他的话,尖锐而刻薄,却也精准地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文臣的心声。
一时间,殿内议论纷纷,看向马可·波罗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就连朱棣、蓝玉这些常年征战沙场的武将,也都是连连摇头。
他们见过太多在战场上龙精虎猛的汉子,仅仅因为一道不起眼的小伤口,几天后便高烧不退,在痛苦的胡言乱语中活活烂死。
起死回生?
这太过玄乎,太过虚无缥缈,根本不切实际。
他们本能地将这所谓的“神药”,与那些方士炼制的红丸金丹,归为了一类。
都是骗人的玩意儿!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言不发。
他的内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充满了疑虑。
理性告诉他,太医院使的话,句句在理。这世间,怎么可能有如此逆天之物?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在烛火下闪闪发光的琉璃瓶。
不知为何,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许多年前。
他想起了自己那几个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匆匆离世的孩子。
他想起了长子朱标幼时出天花,高烧不退,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他和马皇后跪在佛前三天三夜,几乎求断了心肠。
他想起了自己另一个儿子,不过是染了寻常的风寒,却一步步拖成了不治之症,最后在他怀里慢慢没了气息。
那种眼睁睁看着骨肉至亲的生命一点点流逝,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与痛苦,再一次,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如果……
如果当时有这种药……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如同一颗火星,落入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干草堆。
一丝微弱到近乎卑微的希望,在他心中悄然燃起。
他缓缓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不变、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的马可·波罗。
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满脸“为国为民,不惜死谏”的太医院使。
最终,他缓缓地伸出了手。
整个大殿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在满朝文武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朱元璋将那瓶小小的“续命散”,稳稳地拿在了自己手中。
瓶身传来的冰凉触感,异常真实。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帝王的绝对威严。
“咱的儿子,千里迢迢送来的东西,必然是好东西!”
他举起手中的琉璃瓶,对着殿下所有人,也仿佛是对着他自己,一字一顿地宣布道。
“咱,信他!”
这一句话,不仅仅是为了维护远在万里之外的儿子的颜面。
更是为了给他自己心中那份死灰复燃的、渺茫到可笑的希望,一个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