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京师。
紫禁城内,一瓶堪比仙丹神药的“青霉素”,正掀起一场足以撼动国本的滔天波澜。
而在万里之外。
非洲大陆,华夏帝国都城,新长安。
巍峨的宫殿之内,死寂无声。
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板,倒映着穹顶之上,那副用无数宝石拼凑而成的璀璨星图。
朱栩,这个帝国的唯一主宰,正负手立于一幅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巨大地图前。
他的背影,如同一尊浇铸出的黑色山峦,沉默,且坚硬。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如蛛网般蔓延,又如人体的血脉,贯穿着整片广袤的土地。
这,便是耗时两年,牺牲了无数人力,才得以竣工的坎儿井地下水网工程图。
一项足以逆转天时,改变地貌的旷世神迹。
“陛下……”
一道苍老而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工部尚书,一位从大明本土追随朱栩而来的老工匠,正躬着身子,站在朱栩身后三步之外。
他的脸上,交织着敬畏、狂热与难以抑制的激动,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地图,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成了……陛下,我们真的做到了!”
“从阿克苏姆王国俘虏的那五十万战俘,在您亲自制定的规划图纸与最严酷的监工体系下,不分昼夜地轮转赶工,仅仅用了两年!”
老尚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他攥紧了拳头,仿佛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成就。
“贯穿帝国全境的地下水网,已经彻底打通!如今,自新长安至边境三千里,再无一寸缺水之地!”
这对于一个将根基扎在非洲大陆上的新生帝国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意味着生存。
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欣喜若狂的功绩,朱栩的身体却纹丝未动。
他那映照在地图上的影子,依旧冰冷。
片刻的沉寂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战俘,还剩多少?”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熄灭了老尚书所有的激动与自豪。
殿内的空气,似乎又一次凝固了。
“……回陛下。”
老尚书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也沉闷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工程……太过艰苦,远超我等想象。加上……加上异乡的水土不服,战俘营中,前后爆发过数次小规模的瘟疫……”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了那个冰冷的数字。
“如今,五十万战俘,锐减至……三十万。”
两年。
二十万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逝在了帝国的地下,化作了工程图上一段段冰冷的红色线条。
这个数字,让老尚书的心都在滴血。
可龙椅前方的那个男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没有怜悯,没有惋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仿佛那二十万条人命,不过是建造这伟大工程时,必然产生的些许耗材。
慈不掌兵,仁不当帝。
朱栩的内心,比这宫殿里的黑曜石地板,更加坚硬,也更加冰冷。
这些战俘的牺牲,为他的帝国,浇筑了最为重要的生存基石。
这是代价。
必要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