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桦树沟村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村口负责警戒的民兵被他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认出是他后,更是惊疑不定。
“王伟国?你……你这是咋了?让狼撵了?”一个年轻民兵端着枪,紧张地问道。
王伟国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火辣辣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摆手,指着村委的方向。
“快……快带我去见老支书……和……和赵队长!有……有要紧事!”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民兵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不敢怠慢,连忙一边搀着他往村委走,一边让同伴去叫人。
很快,老支书赵有福和民兵队长赵大山披着衣服匆匆赶来,脸上都带着凝重。林婉秋作为村里唯一的医生,也被叫了过来,提着药箱,看到王伟国浑身划痕、脸色苍白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伟国,出啥事了?慢慢说!”老支书沉声问道,示意王伟国坐下。
王伟国接过旁人递来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这才稍微缓过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组织语言,将从发现秘密种植点,到遭遇山匪,再到被白影引导、发现匪窝藏宝点、最后惊险逃脱的过程,删减了关于系统和白影玄乎的部分,重点描述了山匪的人数(至少两人,可能更多)、装备(有枪,训练有素)、藏身地点(山坳石缝)以及最重要的——他带回来的证据!
“东西……东西我都带回来了!”王伟国说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伸手进怀里(实则是从【隐匿地窖】中取出),掏出了那几个军用水壶、油布包着的压缩干粮,以及那两盒子弹,“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
昏暗的煤油灯下,那些带有明显异国风格标识的水壶和子弹盒,显得格外刺眼!
屋子里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东西。赵大山一个箭步冲上前,拿起一个水壶仔细查看,又拿起一盒子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是……是美国货!M1水壶,还有这子弹……是卡宾枪用的!”赵大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震惊,“妈的!果然是那帮杂碎!”
老支书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拿起一块压缩干粮,捏了捏,又闻了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没错,是国民党残部或者他们留下的特务惯用的东西!看来,大山你们之前的判断没错,这伙人不是普通的山匪,是带着任务的硬茬子!”
林婉秋看着那些军用品,脸色也有些发白,她虽然来自省城,但也明白这些东西出现在深山里意味着什么。
“伟国,你……你真是从他们窝点里拿出来的?”赵大山看向王伟国,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怀疑,但更多是后怕,“你就这么……闯进去,又跑出来了?他们没追上你?”
王伟国早已想好说辞,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痕,心有余悸地说:“运气……真是运气!我当时被他们发现,差点就没命了!拼命往山上跑,那俩孙子在后面开枪追。结果跑到一片乱石堆,我发现一个石缝,也顾不上那么多就钻进去了。里面黑灯瞎火的,我胡乱摸爬,也不知道咋就找到了这些东西,当时就想这可能是证据,拼死也得带出来!后来从石缝另一边钻出来,仗着对地形熟,七拐八绕才甩掉他们……”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突出了自己的侥幸和拼命,弱化了过程中的离奇之处。毕竟,“被白影引导”、“瞬间取物”这些说出来也没人信,反而徒增麻烦。
老支书和赵大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王伟国的话虽然有些地方经不起仔细推敲(比如如何在被追杀的情况下还能准确找到并带走这么多东西),但眼前这些实打实的证据做不了假!而且王伟国这一身伤和惊魂未定的状态,也说明他确实经历了极大的危险。
“你做得对!这些东西太重要了!”老支书重重拍了拍王伟国的肩膀,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肯定,“这不仅证实了这伙敌人的存在,还说明了他们的装备情况和活动范围!伟国,你立了大功了!”
赵大山也难得地用郑重的语气说:“王伟国,以前……我以前可能小看你了。这次,你是个汉子!我赵大山佩服!”
得到老支书和民兵队长的肯定,王伟国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稍稍落地。他知道,经过这次,自己在村里的地位将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老支书,大山队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王伟国急忙道,“那伙人丢了东西,肯定知道行踪暴露了!他们要么会连夜转移,要么……可能会狗急跳墙,对村子不利!咱们得赶紧想办法!”
“你说得对!”老支书眼神一凛,立刻对赵大山下令,“大山,你马上集合所有民兵,加强巡逻警戒,特别是村口和后山方向!多设岗哨,配足弹药!我这就写报告,天一亮就派人火速送往公社和县里!请求支援!”
“是!”赵大山挺直腰板,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老支书又看向王伟国:“伟国,你受了伤,又受了惊吓,先让林大夫给你处理一下,好好休息。今晚你就别回山上了,太危险,就在村委凑合一宿。”
林婉秋走上前,轻声对王伟国说:“王大哥,你坐下,我帮你清理下伤口。”
王伟国这才感觉到全身无处不在的刺痛,尤其是脸上和手上被荆棘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依言坐下,看着林婉秋打开药箱,拿出酒精棉,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伤口。
酒精刺激伤口的疼痛让王伟国倒吸一口凉气,但看着林婉秋专注而温柔的神情,心中不由得一暖。这种被人关心、被人需要的感觉,是他两辈子都很少体验到的。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赵桂枝也急匆匆地赶来了,手里还端着个碗,里面是热腾腾的姜汤。她一进门就看到林婉秋在给王伟国处理伤口,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泼辣样子。
“哟,没死外边啊?还知道回来?”她嘴上不饶人,却把姜汤重重放在王伟国面前,“喝了!驱驱寒,别吓出毛病来!”
王伟国看着这碗姜汤,又看看赵桂枝那别扭的神情,心里更是复杂。他接过碗,低声道:“谢谢婶子。”
赵桂枝“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王伟国身上的伤痕,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林婉秋处理好伤口,轻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收拾药箱站到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桂枝和王伟国,看不出什么情绪。
王伟国身处两个女人之间,虽然她们都没明说什么,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张力。他赶紧埋头喝姜汤,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
然而,他的心思却无法完全平静。山匪的威胁近在眼前,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道救了他命的神秘白影,以及脑海中那莫名其妙的引导感。
“科学……这他妈到底怎么科学解释?”王伟国一边喝着滚烫的姜汤,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他感觉自己坚守了四十多年的世界观,正在被这片神秘的黑土地和其上发生的一切,冲击得摇摇欲坠。
而此刻,村外漆黑的群山中,那伙丢失了重要物资的敌人,又会作何反应?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