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带来的阴霾终于随着最后一位病人康复而彻底消散。春风变得和煦,吹绿了山野,也吹动了桦树沟村村民的心。一年之计在于春,沉寂了一冬的土地散发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催促着人们开始新一年的劳作。
村口的老槐树下,召开了春耕生产动员大会。老支书赵有福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很足,声音洪亮地宣讲着今年的生产计划和上级指示。经历了山匪和病疫的双重考验,村民们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生机,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王伟国作为“养病”和“有功之臣”,也被要求参加。他蹲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这充满时代气息的场景,心里有些恍惚。前世他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何曾想过会参与到如此原始而又充满生命力的集体劳动中?
然而,当生产队长赵大山开始具体分配任务,提到种子挑选、地块分配、尤其是那台作为村里最大资产的旧拖拉机时,王伟国的职业病(前世技术员的本能)犯了。
“……种子还是按老规矩,各家领回去自己用盐水选种,壮实点的留下……拖拉机年前就有点毛病,开起来突突冒黑烟,得省着点用,先紧着村东头那片平整地……”赵大山扯着嗓子安排着。
王伟国听着,眉头微微皱起。盐水选种?这法子虽然有点用,但效率低,去杂不彻底。拖拉机冒黑烟?明显是燃烧不充分,可能是油路或者气缸出了问题,这么凑合用不仅费油,还容易彻底趴窝。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开口说道:“大山队长,老支书,我有点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如今王伟国在村里说话颇有分量,连老支书都含笑点头:“伟国有啥好点子?尽管说!你现在可是咱们村的能人!”
王伟国清了清嗓子,尽量用朴实的语言说道:“关于选种,我以前听那个老跑山人提过一嘴,说用黄泥水选种比盐水更好。找个大缸,水和黄土按一定比例搅和成泥汤,能把更秕的种子飘起来,留下的更饱满,劲儿足。咱这黄土遍地都是,不花钱,就是费点功夫。”
这话一出,村民们议论纷纷。黄泥水选种?这倒是新鲜!有几个老把式将信将疑,但想到王伟国之前那些“土法子”的神奇效果,又不敢轻易否定。
老支书沉吟一下,拍板道:“我看行!反正黄土不要钱,试试也不亏!今年就先拿一部分种子按伟国说的法子试试!”
王伟国接着道:“还有那拖拉机,冒黑烟肯定是里头有地方没弄对。我以前……在城里见过人修机器,大概知道点门道。要是信得过,会后我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能拾掇拾掇,总比这么凑合强,万一彻底坏了更耽误事。”
这下连赵大山都瞪大了眼睛。修拖拉机?这可是技术活!村里以前也请过公社的技工,人家都摆弄不太明白,王伟国连这都会?
“伟国兄弟,你……你真能修那铁牛?”赵大山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王伟国不敢把话说满:“我也没十足把握,就是看看,试试,总比干看着强。”
会后,王伟国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跟着赵大山来到了村部院子角落那台覆盖着油布的拖拉机旁。掀开油布,一台老旧的、漆皮剥落的履带式拖拉机露了出来,上面沾满泥污,透着一股工业时代的粗犷气息。
王伟国前世在国企,虽然不是专门修农机的,但基本的机械原理相通,加上系统赋予的《土法工程技术》里包含了一些简单的机械维修知识。他围着拖拉机转了两圈,这里敲敲,那里看看,又让赵大山摇动手柄启动了一下(勉强启动,黑烟滚滚),仔细听那异常的声音。
“问题不大,”王伟国心里有了底,“主要是油嘴有点堵了,供油不畅,燃烧不好。还有空气滤清器太脏,进气不足。清洗一下就能好大半。”
他让赵大山找来工具和柴油,亲自动手,拆卸、清洗、安装。他的动作算不上非常熟练,但条理清晰,步骤明确,看得赵大山和围观的几个年轻民兵一愣一愣的。尤其是他清洗油嘴时那专注的神情和稳定的手法,俨然一副老师傅的派头。
小半天功夫,重新组装完毕。王伟国深吸一口气,亲自摇动手柄。
“突突突——轰!”
拖拉机发出一阵清脆有力的轰鸣,排气管只冒出淡淡的青烟,运转平稳有力!
“修好了!真修好了!”赵大山激动地一拍大腿,围着拖拉机直转圈,“神了!伟国兄弟,你真是啥都会啊!”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赞叹!这拖拉机可是村里的命根子,能修好它,意义重大!王伟国“能人”的形象再次拔高,几乎被神化。
林婉秋站在人群外,看着被众人簇拥、脸上沾着油污却自信满满的王伟国,眼神愈发迷离。这个男人,就像一座挖掘不尽的宝藏,每一次都能带来新的惊喜。他那些看似“土气”的知识,却总能解决最实际的问题,这种近乎“万能”的实用智慧,对她这个习惯于实验室和书本知识的学院派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赵桂枝也挤在人群里,看着王伟国,脸上满是骄傲,但看到林婉秋那“痴迷”的眼神,心里又忍不住泛酸,暗自决定晚上要给他送顿好的,好好“犒劳”一下。
胡小翠伤好了大半,也蹦蹦跳跳地来看热闹,看着王伟国的眼神满是星星眼的崇拜。
王伟国享受着众人的赞誉,心里却明白,这只是开始。春耕是一场硬仗,选种、修机器只是第一步,后续的播种、田间管理、防灾防虫,挑战还多着呢。他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农业知识,得找个合适的时机,一点点“泄露”出来。
就在这时,公社通讯员骑马送来了一份文件。老支书接过一看,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把王伟国和赵大山叫到一边,低声道:“公社下了通知,要各村统计上报具有特殊技能的人才,尤其是懂机械、懂医药、懂文化的,可能要集中培训或者抽调使用。”
王伟国心里咯噔一下。树大招风,他这段时间表现太扎眼,恐怕要被上面注意到了。这到底是福是祸?
与此同时,在村外山道上,一个穿着干部装、眼神阴鸷的身影正远远望着村里热闹的景象,正是李干事。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低声自语:“王伟国……你蹦跶得越欢,摔得就越惨。等着瞧……”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黑土地上,万物复苏,希望萌动。但王伟国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下,依旧暗流涌动。他的“科学”种田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