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车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行了两日,离初棠勒住马绳时,远处青州的城墙已隐约可见。她抬手遮在额前,望着那紧闭的城门,心里咯噔一下——按常理,青州作为边境重镇,城门即便严查,也绝不会完全关闭,如今这般模样,显然是出了大事。
“离姑娘,城门关了,咱们进不去啊!”青禾勒停马车,声音里满是焦急。随行的老镖师李叔也皱起眉头:“前几日就听说青州周边有瘟疫,莫不是城里也闹起来了?”
离初棠没说话,翻身下马,牵着马往城门方向走。刚靠近城根,就听见城墙上传来衙役的呵斥声:“站住!青州现已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再往前走,就放箭了!”
她停下脚步,扬声道:“我们是俞城万通镖局的,受青州将军府所托,押送楠木梁前来。还请通报一声,就说镖物已到。”
城墙上的衙役沉默了片刻,又道:“将军府有令,近日瘟疫肆虐,所有外来人员一律不得入城!你们的镖物也暂且放在城外,等瘟疫平息再说!”说完,就传来弓弦上膛的声响,显然是没得商量。
离初棠心里一沉,转头看向身后的镖车——楠木梁沉重,若是放在城外,万一遇到流民或盗匪,根本无法看管。可城门紧闭,他们又进不去,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她思忖片刻,对青禾和镖师们道:“先把镖车赶到前面的破庙里,离城门近,也好观察情况。咱们再等等,说不定过几日城门就开了。”
众人应了声,赶着镖车往破庙走。破庙不大,屋顶漏着洞,院里长满了杂草,却还算能遮风挡雨。离初棠让镖师们守着镖车,自己则带着青禾,悄悄绕到城墙另一侧,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入口。可走了大半圈,发现城墙又高又陡,城墙上每隔几步就有衙役巡逻,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离姑娘,怎么办啊?”青禾靠在墙根,小声问道,“咱们总不能一直待在破庙里,要是粮食吃完了,可就麻烦了。”
离初棠皱着眉,心里也没底。她想起飞林和消失的药材,想起俞城的瘟疫,总觉得这一切和青州的封锁脱不了干系。“再等等,”她咬了咬牙,“明天我再去城门试试,若是还进不去,就想办法找将军府的人联络。”
而此时的青州城内,飞林正戴着一张青铜面具,混在一队运送物资的杂役里,往将军府走去。他脸上涂着灰,穿着粗布衣服,看起来和普通杂役没什么两样——这是莫时宁早就安排好的,趁着瘟疫期间将军府人手不足,让他混进去下毒。
将军府里一片忙碌,下人们端着药碗匆匆走过,时不时能听见咳嗽声和哭声。瘟疫已经蔓延到了府内,不少下人都染了病,连将军的小儿子也发起了高烧,府里的大夫们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人注意到混在杂役里的飞林。
飞林跟着杂役们走到后院,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到了厨房。厨房很大,灶台上放着几个空锅,米缸摆在墙角,碗碟整齐地放在架子上。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莫时宁给的“断肠散”——此药无色无味,人若误食,半个时辰后就会腹痛不止,几个时辰内便会气绝身亡,比“蚀心散”更毒。
他先走到米缸前,打开盖子,将药粉均匀地撒在米里,又用木勺轻轻搅动几下,确保药粉和米彻底混合。接着,他又走到灶台边,将药粉撒进锅里,连旁边的水桶里也撒了一些。最后,他拿起架子上的碗碟,每个碗里都抹了一点药粉,确保不管是吃饭还是喝水,都能接触到毒药。
做完这一切,飞林又悄悄溜出厨房,沿着原路返回。路上遇到巡逻的侍卫,他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顺利混了过去。出了将军府,他摘下青铜面具,扔进旁边的小巷里,快步往城外走去——他快速离开青州,免得被人发现。
第二天清晨,离初棠再次来到城门,刚想开口,就看见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铠甲的将军走了出来。“你就是万通镖局押送楠木梁的?”将军看着离初棠,沉声问道。
离初棠连忙点头:“正是在下离初棠。不知将军为何突然让我们入城?”
将军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府里急需楠木梁修缮粮仓,再加上瘟疫闹得厉害,外面也不安全,就先让你们进来吧。不过,入城后要先去府衙登记,接受检查,没问题才能去将军府。”
离初棠心里一喜,连忙谢过将军,转身去破庙叫青禾和镖师们。众人赶着镖车,小心翼翼地走进城门,刚一进城,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店铺都关着门,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是面黄肌瘦、戴着口罩,眼神里满是恐惧。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腐烂的味道,比俞城还要严重。
“这青州的瘟疫,比咱们想的还严重。”李叔皱着眉,小声说道。
离初棠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自己出发时就有点严重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总觉得,青州的瘟疫和将军府的急需楠木梁,都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
他们跟着衙役去府衙登记,接受检查,折腾了大半天,才被允许去将军府。刚走到将军府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哭喊声:“将军!夫人她不行了!腹痛不止,吐了好多血!”
离初棠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进将军府,就看见几个下人抬着一个担架跑出来,担架上的夫人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已经没了呼吸。将军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好好的……”
离初棠的目光扫过院子,看见几个下人正端着碗往厨房走,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她快步走到厨房,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异味。她走到米缸前,打开盖子,用手指捻了一点米,放在鼻尖闻了闻——那味道很淡,却和她之前在俞城闻到的“蚀心散”有些相似,却又更刺鼻。
“这米有问题!”离初棠大喊一声,转身跑出厨房,对将军道:“将军,府里的米和水可能被人下了毒!快让人别再吃了!”
将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下令:“快!把府里所有的米和水都封存起来!不准任何人再碰!”
下人们连忙行动起来,可已经晚了——没过多久,又有几个下人倒在地上,腹痛不止,很快就没了气息。将军府里一片混乱,哭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
离初棠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又急又气。她知道,这肯定是飞林干的,可飞林现在在哪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莫时宁,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青禾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离姑娘,这是在镖车下面发现的,好像是飞林留下的。”
离初棠接过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楠木梁里有惊喜,青州很快就会和俞城一样。”
“楠木梁里有问题!”离初棠脸色大变,转身往镖车跑去。她爬上镖车,仔细检查楠木梁,发现每根楠木梁的中间都被挖空了,里面藏着一些黑色的粉末——正是她之前在厨房闻到的“断肠散”。
“快!把楠木梁都搬下来,远离火源!”离初棠大喊一声,和镖师们一起,将楠木梁从马车上搬下来,放在空旷的地方。
将军看着楠木梁里的黑色粉末,脸色铁青:“是鸠兹国的人!他们想毁了青州!”
离初棠心里一震,终于明白了——飞林鸠兹国的人,他们收走药材,散播瘟疫,在将军府下毒,都是为了复仇,为了毁了玄朝。
而此时的暗处,影阁的联络人正站在将军府外的大树上,看着里面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掏出鸽哨,吹了一声,一只信鸽落在他手上。他写下一张字条:“鸠兹在青州下毒,将军府大乱,可趁机掌控青州江湖势力。”塞进信鸽腿上的铜管里,看着信鸽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