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掌权者的威严,往往需要外界的承认才能真正树立。
赵管事事件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第一个外部试探便如期而至。这日,林甜甜正在核对赏菊宴的采买单子,门房来报,锦绣阁的东家李万财求见,说是为王府新到了一批江南的时新绸缎,特来请世子妃先挑。
来了。
林甜甜放下单子,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册子上朱笔标注的“锦绣阁”,这就主动送上门了。她那位“好舅舅”吏部侍郎的手,伸得可真长。
“请李东家到花厅稍候。”林甜甜吩咐道,不疾不徐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对身旁的严嬷嬷道,“嬷嬷随我一同去见见。”
严嬷嬷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这位世子妃,年纪虽轻,行事却愈发沉稳老练,懂得借势,也懂得立威。
花厅里,李万财一身富态绸缎,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的玉扳指,见林甜甜进来,忙起身行礼,笑容满面,眼神却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打量。
“小人李万财,给世子妃请安。听闻世子妃执掌中馈,特备上些薄礼,恭贺世子妃。”他示意随从捧上几个精美的锦盒,里面是几匹流光溢彩的锦缎。
林甜甜目光扫过那锦缎,成色确实上佳。她微微一笑,并未让人接过礼物:“李东家有心了。不过王府有王府的规矩,无功不受禄。李东家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送这几匹料子吧?”
李万财笑容不变,顺势道:“世子妃明鉴。小人确实有事相商。王府历来是小店最大的主顾,这季的绸缎采买眼看就要定下,不知世子妃可否继续关照小店?价格嘛,一切都好商量,定让世子妃满意。”他话语里的“满意”二字,带着意味深长的暗示。
林甜甜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平淡:“王府采买,向来看重货品质量与价格公道。我记得,去年此时,锦绣阁供给王府的云锦是十八两一匹,今年账目上却成了二十两。李东家,这涨价的缘由是?”
李万财早有准备,叹气道:“世子妃有所不知,今年江南雨水多,桑蚕收成不好,原料价格上涨,这运费也涨了不少,实在是成本所迫啊。”
“哦?成本所迫?”林甜甜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可据我所知,城中‘彩衣坊’同样品质的云锦,报价仍是十八两。‘苏杭记’甚至只要十七两五钱。李东家这成本,似乎比别家高出不少?”
李万财脸色微变,没料到林甜甜竟提前摸清了市价!他干笑两声:“世子妃,这……一分价钱一分货,小店供给王府的,那可都是顶尖中的顶尖,岂是寻常铺子可比?而且,这多年的交情……”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林甜甜打断他,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王府再富贵,这钱也不是大水淌来的。若锦绣阁的货真值这个价,自然好说。若不然……”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王府也只能另寻更合适的合作对象了。”
李万财额角见汗,他背后之人吩咐务必稳住王府这条线,若真丢了这单生意,他无法交代。他试图挽回:“世子妃,价格我们可以再议!十九两……不,十八两五钱如何?这已是成本价了!”
“十八两。”林甜甜斩钉截铁,“这是王府能接受的最高价。而且,本妃需要查验这批货的全部样品,并与往年的入库记录进行比对,若质量有丝毫参差,合作即刻终止。”
李万财脸色一阵青白,十八两,利润已薄了许多,还要接受严苛的查验!这世子妃,远比想象中难缠!
“这……小人需要回去斟酌……”他还想拖延。
“李东家可以慢慢斟酌。”林甜甜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不过,彩衣坊和苏杭记的掌柜,下午便会送样品过府。王府的订单,不等人。”
这是最后通牒。
李万财再也维持不住笑容,匆匆行礼告退,背影甚至有些仓惶。
“王妃应对得极好。”严嬷嬷在一旁,难得地开口称赞,眼中欣赏之意更浓,“既未堕王府威严,也未让小人占了便宜去。”
林甜甜微微吐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