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峡的伏击,在萧夜预设的后手反制下,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黑衣武士与崖顶伏兵在内外夹击下溃不成军,死伤殆尽,只留下几个被特意留下的活口。
萧夜甚至没有浪费时间审问,只对暗卫首领丢下一句“撬开他们的嘴”,便再次翻身上马。他肩头有一道被流矢划破的伤口,鲜血浸湿了墨色衣袍,但他恍若未觉,眼神比北境的风雪更冷。
“清理道路,全速前进!”
三千轻骑,经此一役折损近三成,但剩余的人马气势更盛,如同经过淬火的利刃,紧随那道染血的身影,冲破峡谷,朝着京城方向继续亡命奔驰。他们知道,京城有比落鹰峡更凶险的战场,在等待着他们的主帅。
京城,皇宫,御书房。
林甜甜那道言辞恳切又暗藏锋芒的陈情表,果然被司礼监随堂太监高公公,以一种“恰好”的方式,呈递到了皇帝的案头。
皇帝看着那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眉头紧锁。陈情表中,林甜甜并未直接否认“替嫁”(这无法否认),而是巧妙地将缘由引向“嫡母为保嫡女前程、家族权衡之果”,暗示皇家对此事早已知情且默许。对于生母婉娘,她痛陈其生前在尚书府处境艰难,所谓“私通”乃无凭无据的污蔑,字字泣血,请求陛下还亡者一个清白。
更重要的是,她在表中细数自己嫁入王府后,如何在世子“病重”时勉力支撑,应对内宅风波,甚至在北境军饷短缺之际忧心如焚,变卖嫁妆以作贴补(此事半真半假,但她写得情真意切)。最后,她将矛头隐隐指向“某些朝中大臣”,因与王府政见不合,便构陷女流,其心可诛!
这封陈情表,可谓绵里藏针。既示弱表了忠心,又点明了自身价值(稳定王府),更将个人恩怨拔高到了朝堂党争的层面。
皇帝沉吟不语。他自然不信什么生母私通的鬼话,那不过是攻讦的常用手段。但“替嫁”之事被摆上台面,确实让他有些被动。更重要的是,北境战事未平,萧夜刚刚稳住局面,此时若严惩其妃,恐寒了前线将士之心,也会打破朝中好不容易维持的微妙平衡。
王甫在一旁察言观色,见皇帝犹豫,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出列,厉声道:“陛下!此女巧言令色,混淆视听!替嫁便是欺君,血脉之事关乎皇家体统,岂容她狡辩?其生母品行不端,她又能好到哪里去?如此之人,岂能再居世子妃之位?请陛下即刻下旨,废黜林氏,押入宗人府受审!”
“王大人此言差矣!”出乎意料,站出来反驳的竟是素来中立的礼部尚书,“陛下,老臣以为,世子妃陈情,不无道理。替嫁之事,虽有不合礼制之处,然事出有因,且陛下当初既已默许,如今再追究,恐失天子气度。至于其生母之事,死无对证,单凭风闻奏事便定宗室妇之罪,未免儿戏。如今北境战事正酣,当以稳定为上啊!”
几位与镇北王府交好,或是对王甫不满的官员也纷纷出言附和。
朝堂之上,顿时又吵成了一团。
皇帝被吵得头痛,脸色愈发阴沉。他心中天平摇摆,既想借此敲打越发不安分的王甫及其背后势力,又对萧夜和林甜甜心存忌惮。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
“报——!!!!”
一名殿前侍卫浑身浴血,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声音凄厉惶恐:
“陛下!陛下!镇北王世子……世子殿下他……他回京了!!”
“什么?!”满殿皆惊!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那侍卫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世子殿下率轻骑已至朱雀门外!他……他一身是血,手持利剑,带着亲兵,说要……要即刻面圣!宫门禁军……拦……拦他不住!”
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沉重、整齐且充满杀伐之气的脚步声,以及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那声音由远及近,如同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率先弥漫进了庄严肃穆的御书房!
紧接着,在所有朝臣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御书房那两扇沉重的蟠龙金漆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的一声,猛地推开!
门外,天光乍亮,映照出一个如同从修罗场中归来的身影。
萧夜!
他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的墨色战袍,肩头的伤口狰狞,脸色因失血和奔波而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血色与冰封千里的杀意!他手中倒提着一柄仍在滴血的长剑,剑尖划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在他身后,是数十名同样浴血、煞气冲天的亲兵,如同冰冷的磐石,堵死了大殿的出口!
他就这样,在满朝文武骇然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踏着血与火的痕迹,走入了这帝国权力的核心殿堂。
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王甫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最终,他看向龙椅上神色剧变的皇帝,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却带着金石之音,响彻整个大殿:
“儿臣,萧夜,北境初定,特星夜兼程,回京——复命!”
复命二字,他咬得极重。
随即,他不等皇帝回应,猛地抬手,将一颗血淋淋、死不瞑目的人头,掷于御阶之前!
“此人,乃落鹰峡伏击主谋之一,刑部侍郎,李贽!”
他目光如电,直射王甫:
“儿臣途中遇袭,证据确凿!敢问父皇,敢问诸位大人——”
“这,就是你们替本王,‘照顾’王府,‘关照’本王妃娘的……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