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的咆哮来得突兀,去得也迅疾。
当那遮天蔽日的风暴卷向天际线的另一头,金色的阳光再一次穿透尘埃,为这座残破的神殿镀上了一层破碎的光晕。
死寂。
劫后余生的脱力感,攥住了每一个人的骨头。
可紧绷的神经还未来得及松弛,一个更致命的危机,便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淡水,已经见底。
王胖子用力晃了晃最后一个水袋,里面只传来几声空洞的、令人绝望的扑腾声。他拧开盖子,倒转过来,仅仅滴出了几滴浑浊的水珠,瞬间就被滚烫的沙地吞噬。
完了。
这点水,连给队伍里最虚弱的叶亦心润润喉咙都不够。
最多,只能再撑一天。
“不……不走了!”
一声凄厉的哭喊撕裂了神殿的寂静。
是老向导安力满。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惧,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那个干瘪的水袋,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我要回去!这里会死人的!会死人的!”
他疯了一样嘶吼着,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冲向驼队,枯瘦的手指哆哆嗦嗦地去解骆驼的缰绳。
他要一个人逃跑。
“嘿,你个老东西想去哪儿!”
一道壮硕的人影猛地扑了过去。
王胖子蒲扇大的手掌探出,铁钳般攥住安力满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他从骆驼身边拽了回来,丢在地上。
“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见我的儿子娃娃!”
安力满手脚并用地在沙地上扑腾,哭得涕泪横流。
考古队的学生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在沙漠里打了一辈子滚的老向导都崩溃了,他们还有活路吗?
绝望,无声地蔓延。
就在这片混乱与崩溃的边缘,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过来。”
是胡八一。
他没有理会这边的骚动,从风暴开始平息的那一刻,他就在勘察这座神殿的每一个角落。此刻,他正蹲在一处被倒塌的石柱半掩着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口井。
一口早已干涸的古井。
众人围了过去,连滚带爬的安力满也被王胖子拎着后颈拖了过来。
“一口井?有水吗老胡?”
王胖子探头探脑,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火苗。
胡八一没有回答,他只是指着井壁内侧,神情无比严肃。
“你们看。”
井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那不是普通水井里供人取水踩踏的浅坑,而是一排排间隔均匀、深浅一致的凹槽,从井口一直向下延伸,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这些凹槽的边缘,因为长年累月的攀爬,已经被磨得异常光滑。
“这井口的位置也不对。”胡八一站起身,环顾四周,“神殿坐北朝南,这口井却开在了坤位,死门之位。谁会把救命的水源放在这种风水绝地上?”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了那枚摸金校尉的专属罗盘。
指针没有指向南北,而是在井口上方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打转,发出“嗡嗡”的轻颤。
胡八一脸色再变。
他俯下身,从井口边缘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下轻轻一嗅。
那股味道……
干燥,腐朽,混杂着一丝陈腐的木料和金属锈蚀的气息。
是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