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岭力士那本浸透了岁月痕迹的笔记,此刻成了众人唯一的罗盘,指引着他们航向未知的命运深处。
老船夫的脸庞在昏暗的油灯下,沟壑纵横,写满了对那片水域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的嘴唇哆嗦着,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哀求。
“几位爷,行行好,换条道吧……那鬼门关,真不是活人能去的地方!进去的船,就没见有出来的!”
王胖子本想咋呼几句,却被胡八一一个眼神制止了。
胡八一从包里又摸出两叠厚厚的钞票,连同之前说好的船资,一同塞进了老船夫那双布满老茧、不住颤抖的手里。
“老人家,我们非去不可。这是三倍的钱,你只管把我们送到峡谷口,剩下的路,我们自己想办法。”
钱的份量,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老船夫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叠钞票,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咬牙,将钱揣进怀里,嘶哑着嗓子吼道:“上船!死活,就看各位的命了!”
渡船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调转船头,顺着笔记中那条蜿蜒曲折的路线,向着黄河下游驶去。
河风愈发阴冷,带着一股刺鼻的土腥味和腐烂水草的气息,刮在脸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刀。
约莫半小时后,前方的河道骤然收窄。
两岸原本平缓的滩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黑色山体,直上直下,高耸入云,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狭长的缝隙。
阳光被彻底隔绝在外,只有惨淡的天光,从那道缝隙中艰难地投射下来。
船,驶入了“鬼门关”。
这里的水流变得诡异至极,明明河道变窄,水速却不增反减,平缓得如同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不起一丝波澜。
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白色水雾,常年笼罩在河面上,能见度不足十米。船只驶入其中,仿佛瞬间与世隔绝,前后皆是茫茫白雾,只剩下脚下那深不见底的墨色河水。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听不到鸟鸣,听不到虫叫,甚至连水流的声音都消失了。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
大金牙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紧紧裹着身上的外套,牙齿却依旧在上下打架,咯咯作响。他感觉周围的温度凭空下降了十几度,那股阴寒之气,正顺着他的脚底板,疯狂地往骨头缝里钻。
就在这时,渡船缓缓驶入了峡谷最中心的地带。
原本死寂的河床中央,毫无任何征兆地,水面开始微微颤动。
一个细小的凹陷凭空出现。
紧接着,凹陷飞速扩大,旋转!
不过眨眼之间,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漩涡,就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轰然成型!
那漩涡深不见底,漆黑的洞口仿佛直通九幽地府,旋转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小小的渡船在漩涡边缘疯狂打转,随时都有可能被卷入其中,船毁人亡!
但这一次,漩涡之中并没有冲出任何狰狞的怪鱼。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哗啦啦——!”
“哗啦啦——!”
一阵沉重、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属拖拽声,竟从那漆黑的漩涡深处,清晰无比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仿佛有某种无形巨力,正在水底拖拽着一条无比沉重的锁链!
下一秒,伴随着漫天水花炸开,一具庞大到超乎想象的物体,被无数条比成人大腿还要粗的巨型铁链,五花大绑般死死缠绕着,从漆黑如墨的水底,一寸一寸地,被强行拖拽了上来!
那是一口通体由青铜铸造的巨大悬棺!
它破水而出的瞬间,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吞噬了,一股蛮荒、古老、不祥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黄河鬼棺!
这具只存在于当地最古老、最禁忌的传说中的恐怖之物,此刻,赫然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棺椁的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铜绿,但那些缠绕其上的粗大铁链,却乌黑发亮,仿佛从未生锈。每一截链条之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扭曲的神秘符文,闪烁着幽幽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