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最后一批肉饼滋啦作响,油脂被高温逼出,在铁锅表面欢快地跳跃,散发出一种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霸道香气。
李正铭手腕一抖,长筷精准地将肉饼翻了个面。
顷刻间,原本白嫩的面皮被烙成了一片诱人的焦黄,边缘微微卷起,带着一丝酥脆的质感。
他一口气做了十几个,个个都有成年男人巴掌大小,厚实饱满。
晨光透过窗棂,给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李正铭先给妹妹囡囡的碗里夹了两个,又给自己留了三个。
“慢点吃,别烫着。”
他看着囡囡埋头苦吃的模样,小嘴被油浸得亮晶晶,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囤食过冬的仓鼠,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副满足的景象,驱散了李正铭心中最后一点从部队带回来的冰冷和戾气,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吃完早饭,他仔细地擦干净一个铝制饭盒,小心翼翼地装了四个还冒着热气的肉饼。
这是给三大爷闫埠贵的。
人情世故,有来有往。
这不仅仅是感谢他从中牵线搭桥,更是要用这实实在在的好处,把妹妹上学这件头等大事,彻底砸实了。
在这个院里,想办成事,光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囡囡,你在家看书,把门锁好,哥哥去去就回。”
“嗯!”
囡囡脆生生地应着,抱着一本连环画,乖巧地点点头。
李正铭锁好门,钥匙揣进兜里,刚一转身,一道臃肿的阴影便将他面前的光线吞噬殆尽。
那身影堵在门口,像一堵肉山。
不是贾张氏又是谁?
这老虔婆显然是被这股横行霸道的肉香给活活勾引过来的。
她那标志性的三角眼,此刻正死死地钉在李正铭手里的饭盒上,眼神里的贪婪和占有欲毫不掩饰,仿佛那饭盒里装的不是肉饼,而是她丢失多年的亲儿子。
她叉着腰,摆出院里吵架的标准起手式,一张嘴,那股子熟悉的酸腐味道就扑面而来。
“哟,吃独食呢!”
“这日子过得可真是舒坦啊!又是肉又是面的,油水这么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大领导呢!”
她的声音尖利,刻意拔高了八度,确保半个院子的人都能听见。
“我可告诉你,李正铭!现在外面天天开大会,抓的就是投机倒把!你这种铺张浪费的资本家做派,早晚要被抓起来戴高帽子批斗!”
话语里满是嫉妒催生出的恶毒。
她自己过得不如意,便看不得别人家有一点好。
若是从前的李正铭,面对这种无理取闹的指责,或许还会涨红了脸,跟她争辩几句,试图讲讲道理。
但现在,灵魂换了内核的李正铭,连跟这个老虔婆多说一个字的兴趣都没有。
对付这种滚刀肉,理论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唯一的办法,就是无视她,然后用最直接的行动,把她的怒火点燃,再让她在无能狂怒中憋出内伤。
李正铭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在脚边嗡嗡作响的苍蝇,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厌烦。
他什么话也没说。
就在贾张氏以为他要服软或者反驳的时候,李正铭当着她的面,用一种近乎挑衅的慢动作,打开了饭盒的卡扣。
“啪嗒。”
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仪式的开端。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霸道的肉香混杂着面香,从饭盒的缝隙里喷薄而出,瞬间占领了周围的每一寸空气。
贾张氏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鼻翼疯狂翕动,眼睛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