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午后的阳光被高耸的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洒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
张婶尖利刻薄的嗓音,如同生锈的铁片刮擦着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大家快来看啊!评评理啊!这姓李的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了!”
“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钱,指不定是什么脏钱!现在还想勾搭冉老师,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污言秽语混杂着恶毒的揣测,像一盆盆脏水,毫不留情地泼向李正铭。
周围的邻居围成一圈,窃窃私语,眼神里混杂着看热闹的兴奋、嫉妒与幸灾乐祸。
赵建军就站在他母亲身后,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他享受着这种将人踩在脚下的感觉,尤其对方还是冉老师的新对象。
然而,漩涡中心的李正铭,脸上却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怒意。
那张英俊的面庞平静得宛如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那个上蹿下跳、满地撒泼的张婶。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轻飘飘地落在了赵建军的身上。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你是红星轧钢厂的赵建军,对吧?”
李正铭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车间,锻工三组的。”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让赵建军心头猛地一跳。
他所有的嚣张气焰,在那道平静的目光注视下,竟莫名地矮了三分。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窜起,让他浑身不自在。
但他仗着人多,仗着这里是四合院不是工厂,强行梗着脖子,一脸傲慢地回顶过去。
“是又怎么样?”
“你谁啊你?”
李正铭没有理会他的质问,仿佛根本没听见。
他自顾自地,用那种不紧不慢、掌控一切的语调,继续说道。
“我听说,最近厂里为了响应市里的号召,要进行生产流程优化,裁撤一部分冗员,提高生产效率。”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在赵建军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这个小组长,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工作任务……好像一直不太饱和啊。”
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却像一把无形的锤子,一下下敲在赵建军的心坎上。
不饱和?
他那个小组,仗着他是老资格,平时磨洋工、凑产量的破事干得还少吗?
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可怎么会被人当众点了出来?
赵建军的脑子有些发懵,一时间没能将眼前这个年轻人,和厂里的什么大人物联系起来。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反驳几句场面话,却见李正铭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恍然的意味。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
他清了清嗓子,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重鼓,狠狠擂在赵建“军”的心脏上。
“我是轧钢厂新来的特聘技术专家,李正铭。”
“杨厂长前两天还特意嘱咐我,让我这个技术专家,多在车间里走动走动,帮他留意一下,哪些人的工作态度有问题,哪些岗位可以合并优化,把名单直接报给他。”
轰——!
“特聘技术专家,李正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