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的风卷着松脂味钻进鼻腔,萧绝的布鞋底碾过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怀里的女娃咬着半块炊饼,嘴角沾着麸皮,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低头看了眼跟在脚边的小石头——这孩子从义庄逃出来时就攥着那块染血的玉佩,此刻指节发白,连指甲都陷进掌心里。
到了。萧绝停在一棵老柏树下,仰头望了望。
树干半腰有处岩穴,被藤蔓遮得严实,若不凑近根本瞧不见。
他蹲下身,把女娃轻轻放下,又托着小石头的腰往上送:爬进去,把弟弟妹妹们都拢在最里面。
小石头扒着岩穴边缘,忽然扭头:哥哥......他的声音发颤,月光漏进林隙,照得他眼睛亮得惊人,你会回来吗?
萧绝伸手摸了摸他汗湿的发顶。
这孩子才八岁,却已经会在义庄里把最小的女娃护在身后,会在逃跑时主动背起腿上有伤的小胖子。
他喉结动了动,指腹擦过小石头脸上的泥印:等我杀了那个戴道冠的畜生,就来接你们去吃糖人。
岩穴里传来小胖子的抽噎:我要吃桂花糖人的!
都有。萧绝笑了笑,这笑很快沉进眼底。
他退后半步,看着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爬进岩穴,直到最后一个小丫头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他蹲下来,把短刀塞进小丫头手里:拿着,要是有坏人来,就用刀背敲石头,哥哥听得见。
小丫头攥紧刀柄,用力点头。
萧绝转身时,袖中泛起微光。
系统面板在雨前的潮气里若隐若现:【斩马十三式(大成)→熟练度63%】、【潜行步(熟练)→89%】。
他盯着潜行步的数字,指节抵在树干上——这门专破追踪的步法,他在马厩里对着草料包练了三百六十五天,每一步都要精确到脚掌与地面的角度。
此刻熟练度逼近圆满,足够他在符阵里玩一场猫鼠游戏。
他弯腰脱去鞋袜,赤足踩上腐叶层。
腐叶下是松针与碎土混合的软层,正好吸收脚步声。
临走前,他故意在泥地上踩出一串清晰的脚印,朝着密林深处延伸——赵元吉那老东西最擅长借符阵寻生魂,总得给他个能追的靶子。
雨丝开始细密地落。
赵元吉的道冠被雨水打歪了,他踹开脚边的断锁链,铜铃大的眼睛里冒着火。
十二名弟子呈梅花状散开,黄符在他们指尖燃烧,符灰被风卷着,在林缘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五雷缚灵阵!他吼道,唾沫星子混着雨水溅在符纸上,给我抽尽这林子里的生魂!
为首的弟子颤抖着递上一面青铜镜:师...师尊,阵眼感应到生魂波动,在...在东南方。
追!赵元吉抄起桃木剑,剑穗上的铜钱被雨浇得发亮,那贱民敢毁我法坛,我要剥了他的皮,用他的血重祭镇灵幡!
林子里的腐叶被踩得噗噗响。
萧绝贴在一棵老松的背面,看着十二道身影从左侧掠过。
他的呼吸轻得像游丝,《潜行步》的步法在脑海里自动运转——脚尖先点地,脚掌顺着腐叶纹理滑,腰腹发力带动身体平移。
符阵的黄光扫过他的衣角时,他恰好滑进两株灌木的缝隙,连草叶都没晃动半片。
这符阵不过是借了地脉的气。他垂眸盯着掌心的薄茧,嘴角扯出冷笑,真当自己能通神?
雨越下越大,松针上的水珠成串坠落。
萧绝攀上古松,腰间的马刀被雨水泡得发沉。
这柄刀他用了三年,刀身钝得能刮下铁锈,刀背却被磨得发亮——那是他在马厩里,每晚对着青石磨了千遍的痕迹。
此刻他抽出刀,用衣角擦了擦刃口,指尖抚过刀身的凹痕:老伙计,今天该见血了。
他抬头望了望倾斜的老松树冠,又低头看了看地面。
腐叶下的土被他提前挖松,里面插满削尖的竹签,每根都抹了从义庄药罐里偷来的草乌汁。
藤蔓在树腰绕了三圈,枯枝卡在藤蔓的节眼里,只要轻轻一拉...
那边有动静!
下方传来弟子的惊呼。
萧绝手一松,三颗石子顺着雨幕滚进右侧的灌木丛。
十二道身影立刻转向,桃木剑的寒光在雨里乱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