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粒子扑在崖洞石壁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柳婆跪在雪地里,耳后那道淡粉色疤痕随着她剧烈的喘息微微起伏。
萧绝握着半块蟠龙玉佩的手紧了又松,金线在玉中流转的微光映得他眼底发亮——他终于明白,为何这寒潭总让他在运刀时气血翻涌如潮,为何每次刀气激荡,潭底都会浮出若隐若现的金线。
当年...老奴抱着小殿下从秘道逃出来时,叛军的刀就砍在这道疤上。柳婆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尖轻轻抚过耳后那道旧伤,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秘道被堵死的那一刻,老奴把您塞进冰窟,自己引开追兵。
等再回来找您...冰窟空了。她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老奴以为您被夺了气运,以为这寒潭要被邪祟染了——北岭的猎户说,这些年总见个拿砍刀的小子在潭边练刀,老奴就...就想着,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守住先帝的兵魂泉眼。
萧绝的指节抵在刀柄上,指腹蹭过刀鞘上的冰棱。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在山脚下被暗箭偷袭,想起三天前煮好的热粥里突然泛起的腥苦味——原来那些针对他的意外,都是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拿命试他的底线。
您没做错。他蹲下身,掌心托住柳婆佝偻的脊背,将人慢慢扶起来。
雪水渗进他的靴底,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却比不过心口那团烧得发烫的火,只是...您认错了人。
远处号角声又近了些,这次连崖洞外的老松树都被震得抖落积雪。
萧绝侧耳听了听,忽然转身看向缩在洞口阴影里的山鬼。
那人身形畸形却敏捷,此刻正抱着块半人高的冰棱,指腹在棱尖摩挲出细密的冰屑——这是方才萧绝让他打磨的冰刺。
三条雪道。萧绝屈指敲了敲石壁上的地图,那是他用刀尖刻出来的,东道最陡,引他们滑进冰沟;中道林密,滚木要卡在三十步的位置;西道有段斜坡...他突然抓住山鬼的手腕,将人拽到洞口,看见那棵断了枝的老榆吗?
你带着冰刺埋伏在树后,等他们的前锋过了,就把冰棱推进坡底。
山鬼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嗬嗬声。
他盯着萧绝握刀的手,那手上还凝着方才练刀时的薄霜,却稳得像钉进石头里的铁钎。
片刻后,他突然弯腰抓起地上的冰刺,瘸着腿冲进雪幕,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您说这寒潭是兵魂泉眼?萧绝转头看向柳婆,目光扫过潭面——金线在水下游弋,竟随着他的视线聚成细小的漩涡,那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险不如人心险。
次日午时,雪停了。
程烈的玄色披风在雪林里格外扎眼。
他踩着齐膝深的积雪,火焰刀的刀鞘撞在腰间发出闷响。那小子不是能躲吗?他吐了口唾沫,白雾在面前散成碎片,老子倒要看看,他是能躲得过我的刀,还是躲得过武林盟的规矩!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两个弟子突然惊呼。
程烈抬眼时,正看见那两人的脚突然打滑,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斜坡往下溜——雪面不知何时结了层透明的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冰沟!他大喝一声,正要提气跃开,头顶却传来咔嚓的断裂声。
成排的滚木从两侧陡坡上冲下来,碗口粗的树干裹着积雪,砸在最前排的弟子身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砸断了腿,有人被压得口鼻渗血,雪地上很快绽开大片刺目的红。
程烈的瞳孔骤缩。
他抽出火焰刀,刀身腾起赤红色的火焰,瞬间融化了脚边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