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影来的那天,山风里裹着青草的甜香。
她掀开车帘时,萧绝正蹲在田边教春桃认药材,听见马蹄声抬头,便见她举着卷羊皮地图,眼角眉梢都是笑:“南境商人愿以百斤铁换五百斤黄芩。”她展开地图,指尖点在“鬼哭峡”上,“只是这运输……”
李墨扶了扶眼镜:“峡道太窄,历来是盗匪窝子,要不绕——”
“不必绕。”萧绝打断他,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帮老周头修犁的白九枭,“我们请‘山大王’护一趟。”
众人面面相觑。李墨的眼镜滑到鼻尖:“萧帅是说……白九枭?”
“他在山上混了二十年,哪块石头藏人,哪道沟能伏兵,比我们清楚。”萧绝扯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口,“再说——”他望着白九枭单臂扛起犁耙的背影,“他护的不是货,是救命药。”
次日清晨,白九枭在草棚里见到萧绝时,酒坛“咚”地砸在他脚边。
“熟悉山路吗?”萧绝踢了踢酒坛,“敢不敢带次货?”
“不敢。”白九枭别过脸。
可当萧绝说出“货物里有三十箱金创药”时,他的手指猛地收紧——那是春桃总念叨的,治刀伤最好的药。
“只此一次。”他闷声说完,抄起墙角的板斧。
鬼哭峡的风比山上更冷。
白九枭走在最前面,断锄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响。
突然,头顶传来瓦片碎裂般的脆响——三十多个蒙面贼从峭壁跃下,为首的刀尖子挑开面巾,露出左脸狰狞的刀疤:“老白,你也给官狗做事了?”
白九枭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他独臂抡起板斧,斧刃擦着刀疤的脖子劈过去:“放屁!老子护的是救命药!”
刀光交错间,他的粗布衣裳被划开七道口子,鲜血渗出来,在冷风中凝成血珠。
板斧越来越沉,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影,他咬着牙往车后退——那三十箱药,说什么也不能丢。
“当”的一声金铁相击。
白九枭抬头,看见萧绝的龙渊刀挑开刺向他后心的匕首。
刀光如雪,三个贼子的咽喉同时绽开血花。
萧绝反手抛来块皮质护臂,上面还带着体温:“以后,你是屯田校尉,不是山贼。”
山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峡谷。
白九枭摸着护臂上的暗纹——那是用他的板斧花纹刻的。
他突然单膝跪地,断锄重重砸在地上:“从今往后……我白九枭,听令。”
春耕渐稳时,李墨却常在田边发呆。
他蹲在新苗前,捏起把土凑到鼻尖,眉头越皱越紧。
月光爬上晒谷场的那晚,他翻出从书斋里抢救出的《齐民要术》,泛黄的纸页间掉出片枯叶子——那是他昨日在北坡采的,叶脉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白。
“偏碱……”他对着油灯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叶尖,“若不改良……”
山外的梆子声敲过三更,他望着田垄尽头的新苗,喉结动了动,终究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