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巷口泛着青灰色,韩九郎缩在屋檐下,怀里三弦琴的木面还沾着昨夜的血。
他指尖摸索着琴弦,指甲断裂处的刺痛让他打了个哆嗦——那帮人下手真狠,他不过唱了段《血诏谣》,就被拖进巷子里,指甲一根根被掰断。
现在他连调弦都费劲,指尖刚碰到第二根弦,就听见青石板上响起皮靴碾水的声音。
死瞎子。
沙哑的男声从左边传来,韩九郎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想挪,可膝盖早被冻得发僵,只能攥紧琴身往后缩。
右边又响起金属刮擦声,是短匕出鞘。
裴大人说,死瞎子不会泄密。另一个声音带着笑,逼近的脚步在雨洼里溅起水花。
韩九郎能闻到铁锈味——是刺客身上的血,或许是他的,或许是别人的。
他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抠进琴腹的雕花,突然想起爹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的话:小郎,龙纹尾巴要九曲,像老李家那棵歪脖子枣树...
动手。
寒光从两侧劈来的刹那,一盏路灯砰地炸成碎片。
飞溅的玻璃渣擦着韩九郎耳尖飞过,他听见闷哼和重物坠地声。
有人把他抄起来,粗布斗篷裹住他发颤的身子,风灌进耳朵时,他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低喝:抓紧。
再落地时,韩九郎闻到了灶火的焦香。
他被放在一张木凳上,有人把热粥碗塞进他手里,温度透过粗陶碗壁渗进掌心。
能说话?
是萧绝的声音。
韩九郎猛地抬头,盲眼前的黑雾里仿佛闪过刀光——昨夜在藏书塔外,他听见那道混着雷声的朗笑,就知道是萧帅。
他攥紧碗沿,粥水晃出来烫到虎口,却咬着牙说:我不是瞎的......是被人用蒙瞳散熏的。
屋里静了静。
韩九郎摸到桌沿,指尖碰到一片绢帛——是诏书残片。
他顺着纹路摸过去,指甲断裂处蹭到龙纹,突然顿住:我爹原是礼部誊录官,他说真正的传位诏书,龙尾要盘九道弯,像......像老槐树的根。
可这张......他指尖划过残片,尾巴直得像根烧火棍。
龙尾。萧绝的声音沉了沉,韩九郎听见布料摩擦声,是他在翻找什么。
片刻后,一片温热的绢帛贴到他掌心,对比这个。
韩九郎颤抖着摸过去。
左边那张的龙尾有明显的褶皱,指尖每挪一分都能碰到凸起的纹路;右边那张却平得像被刀削过。
他喉咙发哽:我爹说,誊录诏书时,龙尾的九曲是老匠师用特殊印泥点的,就算仿了形状,也仿不出手劲......
啪的一声,萧绝拍桌而起。
韩九郎被震得碗差点落地,却听见他说:我可以找最好的大夫,治你的眼睛。
不。韩九郎摇头,摸索着把三弦琴抱进怀里,我就在这城里唱。
他们堵得住我的嘴,堵不住所有听见的人。他手指轻轻拨弦,破音里混着哽咽,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龙尾巴直的,是鬼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