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中央的灯火被北风卷得忽明忽暗，鹰六的马鞭抽在石桌上，震得茶盏跳起来的脆响还在耳边，周围围聚的商客、铸师、马夫们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攥着算盘倒吸冷气——北境踏雪驹每匹都能换三车精铁，五百匹简直是往人怀里砸金山；蛇三郎捂着还在渗血的手腕阴恻恻笑，指腹碾过石桌裂缝里的血痂；烛九阴指尖敲着案几，火星子从她袖中熔炉溅出，在貂皮大氅上烧出个焦洞，她却像没知觉似的。
萧绝倚着身后的青石柱，拇指摩挲着蛇矛杆上的龙纹。
系统面板在他眼底浮起淡光，【谈判技巧】进度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升——这是他这三个月在鬼市与人讨价还价磨出来的熟练度。
他望着鹰六腰间晃动的鹰形玉佩，想起黑鹞子说过，这马帮最近在北边被大胤军截了三条商路，急着找能硬扛朝廷的靠山。
“马可带走，但我要的不只是脚力。”他开口时，鬼市突然静得能听见远处熔炉的嗡鸣。
众人转头看他，连烛九阴敲案的动作都顿住了。
萧绝展开怀里的羊皮地图，边角还沾着马厩的草屑——这是他用三坛女儿红从老车夫那里换的北境地形草图，“我要你们马帮的‘夜行暗道’图，三年内免费运粮权，以及——每季提供三十名熟悉地形的向导。”
鹰六的浓眉拧成个疙瘩，手指在貂皮上敲出闷响：“小友胃口不小。”他身后跟着的马匪们手都按在刀柄上，刀鞘撞出一片轻响。
萧绝却笑了，指节叩了叩桌上那柄蛇矛复制品——矛尖还沾着试甲时的铁屑，“你要的是神兵复刻，我要的是活着打赢。咱们都不是做买卖的，是做命的。”
石桌下，他的靴尖轻轻碾过块碎陶片。
这是方才铁寡妇经过时“不小心”踢落的——那女人金牙闪了闪，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鹰六的商队上月折了两成马，急着用兵器换血本。”
鹰六突然仰头大笑，震得头顶灯笼摇晃：“好！十柄复制品，分三期交付，每柄换五十匹战马、五张暗道图、三名向导——如何？”他抽出腰间短刀，在掌心划出血痕，“马帮以血为契，若有反悔，鹰家满门喂狼！”
萧绝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口烧刀子，辛辣顺着喉咙窜到眼眶。
他也划开掌心，血珠滴在鹰六的血痕上，混作暗红的一团：“夜鸦军若负约，我萧绝的头，就挂在马帮门口。”
谈判结束时，月上中天。
烛九阴的影子突然挡住他的去路。
她没戴面具，左脸的灼痕在月光下像道凝固的火焰，断指的右手攥着块黑玉熔炉坠子，“跟我来。”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片。
铸师谷的熔炉还在烧，火星子噼啪炸向夜空。
烛九阴坐在炉前的青石上，炉光照得她右脸发亮，“我可以教你‘形意转化’的完整心法——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她从怀里摸出块残破玉简，表面刻着细密的龙鳞纹，“这是我兄长欧冶诚最后的笔记，记载着‘龙鳞重铠’的复原之法。二十年来，试过十三位大宗师，都解不开上面的纹路。”
萧绝接过玉简，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检测到失传技艺【龙鳞锻法】，是否录入？”他喉结动了动，指尖触到玉简上的裂痕——和他藏在贴身布袋里的父亲遗物，那块碎玉的纹路严丝合缝。
“若你真承他的意，”烛九阴突然抓住他手腕，断指的触感像枯枝，“就该让它重见天日。”
他点头时，眼角余光瞥见铁寡妇的影子闪过熔炉后的暗巷。
那女人往他怀里塞了块青铜令牌，凉意透过粗布短打渗进皮肤，“你爹当年救过我一命。现在，我还他儿子一次活路。”她的声音轻得像风，“鬼市西角地窖第三层，藏着二十箱‘穿云弩’，前朝禁军制式。钥匙在我枕头下。”
深夜的鬼市飘起细雪。
萧绝带着哑锤摸进西角地窖时，霉味混着铁锈味直钻鼻子。
第三层的青石板下果然有个暗门，钥匙插进去转了三圈，“咔嗒”一声。
掀开盖板的瞬间，哑锤的眼睛亮得像星子——二十口黑檀木箱整整齐齐码着，箱盖上“天武军”三个篆字还沾着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