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内的篝火噼啪炸响,火星子窜起三寸高,在夜幽罗雪缎般的裙角上灼出个细洞。
她也不躲,任赤蝎用银钳夹出最后一根封脉针,血珠子顺着锁骨滑进衣领,倒像是给素白衣裳绣了朵红梅。疼么?赤蝎粗声问,钳尖还沾着黑血——那是寒毒入体的迹象。
夜幽罗歪头想了想,忽然哼起魔教山涧里的调子:青蚨衔珠过危崖,痛比蜜糖甜三分。尾音轻颤,倒像在说什么趣事。
萧绝靠在另一侧石壁上,指节摩挲着从监军使密令里撕下来的残页。玄霜门供体计划六个字被血渍浸得发暗,却在篝火下泛着冷光。
他盯着夜幽罗脖颈处蜿蜒的青紫色毒纹,喉结动了动:秦冷月追你三月,不是为了玉简。
那是为了什么?夜幽罗突然倾身凑近,发间银铃擦过他耳垂。
萧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蛊香,混着冰窟特有的冷冽,像极了暴雨前压城的云。是为了我告诉她的真相——她引以为傲的冰魄神脉,三年后会把她的经脉冻成碎冰,连魂魄都要被锁在冰棺里醒不过来。她指尖绕着发梢打转,你说她信吗?
赤蝎的刀突然出鞘三寸。
洞外传来细不可闻的铃响,像是有人用骨节轻叩人骨风铃。
萧绝的眉峰一跳——这铃音他在断脊岭顶听过,是雪岭隐修者的标记。
冰窟入口的雪帘被拐杖挑开。
一位佝偻老妪扶着冰壁进来,满脸褶皱像被刀刻过的老树根,唯双眼浑浊里藏着两簇火星。
她扫过夜幽罗肩头的血洞,又看向萧绝腰间的断刀:二十年了,寒髓洞天没进过活物。拐杖顿地,冰面裂开蛛网纹,除非是带着龙血的疯种,和背着死命的妖女。
夜幽罗的银铃突然哑了。
她盯着老妪脸上的冰裂纹,瞳孔缩成针尖:你见过我娘?
她临死前也这么笑。寒姥姥摸出块龟甲,古纹在火下泛着青灰,嘴上说爱,心里只想着活。她将龟甲按在夜幽罗掌心,凉意顺着皮肤直钻骨髓,冰魄神脉不是天赐,是前朝皇帝给玄霜门种的奴印。
每三代必反噬,癫狂而死。
你们门主不想认,就说你盗简叛逃。
夜幽罗的指尖掐进龟甲,血珠渗出来染红古纹:所以我是那个说破皇帝没穿衣服的孩子?
聪明。寒姥姥转向萧绝,浑浊的眼突然亮得刺人,你不同。
你体内的龙血,是皇族为破锁灵大阵炼的禁血。
你们凑一块儿,是相克,也是互补——她的毒能缓你血脉暴冲,你的火能压她神脉反噬。
洞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青鸾贴在冰壁上,呼吸凝成白雾。
她攥着半块染血的红布,那是夜幽罗裙角的碎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