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松涛掠过萧绝肩头,他望着龙骧军的血旗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指尖在断刀缺口上轻轻一叩。
铁娘子的马蹄声早没了踪影
刀奴坊的木牌在暮色里泛着青灰,萧绝踉跄着撞开竹门时,左腕的断筋处还在渗血。
这是他用七味草药揉烂了敷的,特意留了三分破绽。
监工的三角眼扫过来时,他故意踉跄半步,右肩重重撞在门柱上,喉间溢出半声闷哼。
废得彻底。监工用铁鞭挑起他下颌,指尖按上他后颈大椎穴,脉门散成乱麻,倒省得老子动手。铁鞭梢突然抽在他脊背,初筛过了,明日寅时劈桩。
想吃饭?
先砍三千刀。
寅时的梆子刚响,萧绝就被铁链锁在桩阵前。
晨雾里飘着铁锈味,三十根青冈木桩像森然立着的墓碑。
他攥起那把缺口的铁刀,第一刀劈下时,腕骨发出细碎的咔嗒声——这是他昨夜用石块砸松的骨节,为的就是让劈砍时的震颤更真实。
慢得像老妇绣花!监工的铁鞭抽在他腿弯,三千刀,日头落山前数不清,归炉房的熔铁可等不及。
汗水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上,萧绝的虎口在第三百刀时裂开。
血珠渗进刀把的纹路,他却觉得痛快——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叮咚作响,基础刀法·劈砍熟练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升,虽然慢得像春溪淌石,但每一滴勤奋点都在往他丹田处汇。
小篾蹲在柴堆后,细瘦的脖子伸得老长,手指偷偷在泥地上划着刀势,被他瞥见时,立刻缩成团,像只受了惊的小松鼠。
第七日清晨,桩阵里多了十根包铁木桩。
监工用铁鞭敲了敲泛着冷光的铁皮,加练。
这怎么劈?有刀奴哆哆嗦嗦开口,话音未落就被铁鞭抽得撞在桩上。
萧绝望着那人身下渗出的血,突然想起归炉房昨夜的动静——熔铁浇铸的嘶鸣里,混着模糊的惨嚎。
他垂眸劈下第三千六百刀时,那瘦弱刀奴的刀当啷坠地,整个人像团破布瘫在泥里。
归炉。监工的声音像块冻硬的黑炭。
两个壮汉架起刀奴往后院拖,经过萧绝时,那刀奴的手突然抓住他裤脚,指甲缝里全是血,救...我
萧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那道身影被推进门,听着里面传来滋啦一声——是熔铁浇在骨肉上的响动。
夜色降临时,哑婆婆的木盆吱呀搁在他脚边,糙米粥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药香。慢些吃。老妇人的手在抖,指甲缝里沾着褐色药粉,能护心脉。
他低头喝粥,舌尖尝出了朱砂根和分心木的味道。
原来归炉房不只是处理废人,是在用活人血肉炼什么东西——否则何须用护心脉的药吊着命?
第十四夜的雨来得急。
萧绝站在雨里,刀把上的血被冲成淡红的溪流。
他的手腕早没了知觉,劈砍的动作全凭肌肉记忆——起手、压腕、送肩,这机械的重复与《龙渊断岳刀》第一式断山势的顿挫节奏,竟在雨幕里撞出了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