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断岳峰的青石板还沾着露水。
十间新筑的黄泥茅屋在山坳里排开,石墙泛着冷白,门额上罪不可逃,命可赎六个字刚用朱漆描过,漆色未干,顺着石纹往下淌,像血又像火。
白崖子踩着露水走进去,粗布囚衣磨过他掌心的老茧。
小录生捧着竹简站在门侧,竹片边缘被他捏出细痕:每日垦荒十亩,夜诵悔文三百遍,逢七日听诉一次。少年刻意压着嗓音,尾音却还是发颤,像新抽的竹枝。
记下了。白崖子接过铁锄,木柄上还留着木匠的斧印。
他转身时,囚衣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缕风,把小录生的竹简吹得哗啦响。
哑娘早候在门外,药箱的铜锁撞着她的膝盖。
守卫刚抬手要拦,她突然抓住对方手腕——那双手因常年握药杵生满老茧,按得守卫腕骨发疼。我替他换药。她比划着,喉间发出含混的咿呀,眼里燃着股狠劲。
萧绝站在石墙高处,腰间白骨笔微微发烫。
他望着哑娘泛红的眼眶,想起昨夜她蹲在碑前画野菊时的模样。准了。他出声时,守卫的手立刻垂了下去。
大帅?有亲兵凑近,这老道士当年杀了二十三条人命...
宽恕若不能流动,就成了新的牢笼。萧绝没回头,目光锁着哑娘踮脚给白崖子上药的背影——她用竹片挑开腐肉,白崖子咬着牙不吭,额角的汗却砸在泥地上,当年我缩在草堆里看火把烧村子,只恨不能杀尽天下负我之人。
可现在......他指节叩了叩腰间的刀,我要让恨有处可去,让悔有处可栖。
第三日卯时,白幡郎的短刃抵上白崖子喉结时,晨露正顺着屋檐往下滴。
他袖中藏了三夜的刀,此刻冷得刺骨。你睡得真安稳!他吼,声音撞在茅屋顶的草秸上,惊起两只麻雀。
白崖子睁眼,床头的油灯映着他脸上的皱纹。
他慢慢抬起手——那双手背满是裂口,冻疮肿得像发面馒头,指缝里还嵌着没洗净的泥。杀吧。他说,我等这一天二十年了。
短刃当啷落地。
白幡郎的手在抖,抖得连捡刀的力气都没有。
他蹲下去,额头抵着泥地,听见自己哭了:我爹临死前喊着你的名字......我娘把他的血衣收在箱底,说要等我长大......
围观的百姓挤在石墙外,窃语声像春蚕吃叶:这娃要是真捅了,算犯新律不?
算。萧绝站在山岗上,看着白幡郎颤抖的背影,识海里系统提示的金光闪了闪,【律令共鸣生效中,当前勤奋点获取+12%】。
他没动,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腰间白骨笔流转的暖光——有些疼,得自己啃碎了咽下去,才会变成规矩的骨。
第七日听诉日,石墙外挤了足有三百人。
白幡郎站在临时搭的木台上,喉咙像塞了团烧红的炭:我想看他跪着哭,可他从不哭......我想让他死,可我又怕——万一以后我也犯错,没人给我活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