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关的关门在晨雾中完全洞开时,三千铁甲已列成三行,甲叶上的薄霜被初阳晒得透亮,像撒了层碎银。
陆九枰将虎符双手奉到萧绝面前时,青铜虎纹上还凝着昨夜的雪水,凉得刺骨。
此符可调动西南三州驻军。老将的独目映着晨光,但末将有话在先——他指向石坪角落那个仍在拼残子的铁子童,这孩子的祖父是前隋棋待诏,当年我随先帝征北境,他在帐下用棋局推演军势。
后来朝局变了,老棋待诏撞柱殉国,留下这孙子在关前讨生活。
萧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正见铁子童偷偷把半块碎玉塞进领口。
那是他三天前塞给孩子的信物,此刻在雪光里泛着暖黄的光。
末将归的是能容棋童的明主。陆九枰的声音突然低了,像在说给亡魂听,不是只懂杀人的刀。
萧绝接过虎符时,指腹擦过虎纹上一道细痕——那是旧伤,和他腰间那把染血的雁翎刀上的缺口如出一辙。
他想起昨夜在柴房练棋,指甲盖被棋盘崩裂时,苏清影举着烛火凑近的模样。
她鬓角垂着的珍珠步摇晃啊晃,照得棋谱上的字都发着暖光:阿绝,你看这围魏救赵,表面是弃了邯郸,实则是要拿庞涓的命。
陆老将军。萧绝将虎符收进怀中,血污的手按在铁甲老将肩头,我要的西南,不是一片焦土。他转头看向铁子童,提高声音:小铁,过来。
孩子吓得一哆嗦,怀里的残子撒了满地。
萧绝弯腰拾起枚黑子,指腹抹掉上面的雪:听说你能从败局里拼出密信?铁子童咬着嘴唇点头,喉结动了动,到底没敢说话。
明日起,你去帐下当棋侍。萧绝将黑子塞进他掌心,不是讨饭的,是给将军们推演军势的。他又摸出块碎银,塞进孩子冻红的手里,先去买双棉鞋,别让脚生冻疮——我当年当马夫时,脚趾头冻掉过两个。
铁子童的眼泪啪嗒砸在黑子上,溅起的水花里,他突然看清了萧绝腰间的玉佩。
那是半块螭纹玉,和自己藏在胸口的半块严丝合缝。
将军...孩子抽噎着举起两块玉,这是...我祖父说过,当年先帝...先帝赐给
先收着。萧绝按住他的手,目光扫过远处关墙。
那里有个盲眼少女正顺着墙根摸索,竹杖敲在青石板上笃笃响。
是小观星。
小观星!他扬声唤道。
少女的耳尖动了动,转身朝声音方向走来,发间的铜铃随着步伐轻响。
萧绝注意到她怀里抱着个星盘,青铜表面凝着层薄霜,却擦得锃亮。
昨夜你说杀气在天上。萧绝接过她的竹杖,现在呢?
少女仰起脸,盲眼的眼睫在阳光下投出蝶翼般的影子:北斗归位了。她伸出手,掌心托着粒算筹,但紫微星旁多了颗客星,亮得刺目——她突然抓住萧绝的手腕,指尖凉得像冰,那客星在流血。
陆九枰的独目猛地一缩。
他记得二十年前,钦天监的老监正也说过类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