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关乎复仇大业核心的“血诏”,取之,则大事可期。
另一个,是救过自己性命、如今受尽折辱的恩人,以及即将被铁蹄践踏的北境万民。
忠与义,国与家,大局与私情,在这一刻,化作两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萧绝的肩上。
“萧绝,不可冲动!”苏清影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快步走到沙盘前,指着京城与黑水关遥远的距离,声音急切却条理清晰,“此乃白无忌的阳谋!他算准了你与韩老将军的旧情,故意用此毒计引你北上!京城取诏的机会稍纵即逝,一旦错过,再等不知何年何月!我们……我们必须以大局为重!”
“大局?”萧绝缓缓抬起头,他的双眸不知何时已变得一片赤红,宛如两团燃烧的血焰。
他没有看苏清影,而是看向了那名倒在血泊中、至死仍睁大双眼的斥候。
“我的兵,拼死传回消息,不是为了让我眼睁睁看着恩人受辱,看着北境百姓被屠戮!”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斥候死不瞑目的双眼,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个连救命恩人都护不住的统帅,谈何复国?一个对麾下忠骨见死不救的君主,又拿什么去凝聚人心,开创新天下?”
“我萧绝的天下,不该是冰冷的筹码,不该是用袍泽的血泪去换取所谓的‘大局’!”
他猛地转身,腰间的佩刀“阎罗”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龙吟。
“苏清影!”
“在!”苏清影娇躯一颤,应声道。
“京城取诏之事,交给你全权调度!动用补天坊所有暗线,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拖住那只拿走血诏的手!哪怕得不到,也决不能让他安然带出京城!”
“夜幽罗!”
“小男人,终于想起我了?”夜幽罗舔了舔红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需要‘寒骨散’,足够五千精锐在暴雪中潜行一夜的量!一个时辰内,送到我手上!”
“白幡郎!”
“属下在!”
“点齐所有夜鸦军精锐,弃掉所有辎重,一人三马,备足干粮!今夜,我们去北边……杀人!”
一道道命令,如出鞘的利剑,干脆利落,不容置喙。
这不再是一个复仇者的抉择,而是一位真正统帅的决断!
他要的,不只是复仇,更是一个崭新的秩序,一个有情有义、恩怨分明的铁血王朝!
苏清影看着他决然的背影,眼中的担忧渐渐被一抹异样的神采所取代。
她没有再劝,只是重重点头:“我明白了。京城有我,你……多加小心。”
夜幽罗更是娇笑一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五千人的量?小看我了。等着,我给你配出能让北境狼崽子们冻成冰雕的加强版!”
萧绝大步走出议事堂,凛冽的寒风吹得他黑色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向风雪弥漫的北方天际,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悬挂着独臂将军的雄关之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背后“阎罗”刀的刀柄。
“白无忌……”
他对着无尽的夜空,一字一句,森然宣告。
“你儿子的名字,今夜,便要刻在我刀上!”
“夜鸦军!”
他翻身上马,抽出那柄预示着死亡的黑色战刀,向前一指。
“随我——踏雪夺关!”
“吼!!!”
黑暗中,数千道压抑已久的怒吼冲天而起,化作一股足以撕裂风雪的钢铁洪流,义无反顾地向着冰冷的北方,席卷而去!
而他们的统帅,那位亡国的皇子,在这一刻,完成了从复-仇者到守护者的蜕变。
他的刀,不仅为复仇,更为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