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萧绝正蹲在崖边。
墨蚀坠落的地方积着半尺深的血水,混着毒液腐蚀的焦黑石渣。
他指尖蘸起一点混着石粉的血,系统面板在意识里骤然亮起——【信念碎片+37】。
这是自龙脊岭立碑以来,单日获得勤奋点最多的一次。
“统帅。”哑錾的盲杖点着青石板走过来,怀里抱着块新凿的碑胚,“墨蚀的碑,我来刻。”她指尖拂过碑面,像在触摸活物,“他最后那口气,全用来护着壶嘴。我虽看不见,可摸得到——他的手骨都嵌进石头里了。”
萧绝站起身,雨水顺着玄甲甲叶滴落,在泥里溅出小坑:“刻‘义匠墨蚀之碑’。”他扯下外袍裹住哑錾发抖的肩膀,“等天放晴,立在主碑右侧第三排。”
“第三排?”哑錾愣了愣,随即笑了,盲眼弯成月牙,“那是离‘耕者有其田’最近的位置。他总说,替百姓刻碑,比替净心堂刻断情碑,手稳十倍。”
山脚下突然传来马蹄声。
白幡郎策马冲上来,龙鳞卫的玄色披风被风卷得猎猎作响:“统帅!苏先生的信鸽到了!”他翻身下马,从鸽腿取下竹筒,“大胤皇都传消息,净心堂联合太学博士,把《安民经》里‘宁失江山,不负苍生’改成了‘宁守江山,不纵苍生’!现在京畿的学子都在抄,说这才是圣人原意!”
萧绝的瞳孔骤缩。
他接过白幡郎递来的抄本,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未干的八个字像毒蛇吐信:“宁守江山,不纵苍生。”
“好个偷梁换柱。”夜幽罗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梦灯还握在手里,灯芯上的幽绿火焰映着她染血的指尖,“把‘失’改成‘守’,‘不负’改成‘不纵’,就成了帝王驭民的刀。他们这是要把你立的碑,变成锁百姓的枷。”
“传我命令。”萧绝将抄本撕成碎片,碎屑被风卷着扑向主碑,“夜鸦军分出三队,一队去各郡县书坊守着,凡刻《安民经》的刻板,必须由当地百姓推举的老秀才核对;二队去太学门口,把真本《安民经》抄在城墙砖上——用朱砂,刻三寸深;三队……”他目光扫过正在搭防雨棚的百姓,“把龙脊岭的碑拓印一万份,让每个村子的祠堂都供一块。”
“统帅!”李屠户扛着两根碗口粗的青冈木过来,浑身沾着泥,“碑棚搭好了!您看这柱子,我特意选的雷击木,邪祟近不了身!”他指了指主碑前新立的小碑,“墨蚀兄弟的碑,我们几个昨晚偷偷刻了半宿——他的名字,比我刻的‘耕者有其田’还深三分!”
萧绝拍了拍李屠户的肩膀,掌心能摸到他肩头未愈的箭伤。
这是上个月狼戎骑兵突袭时留下的,当时李屠户举着杀猪刀冲在最前,喊着“护碑就是护家”。
“李叔。”萧绝声音放轻,“你识得字,可愿替我去趟南郡?教那里的百姓抄《安民经》真本。”
李屠户愣了愣,随即咧嘴笑出一口白牙:“得嘞!我这把杀猪刀能护碑,这张嘴也能传经!”他把杀猪刀往腰里一别,“等我回来,给您带南郡最甜的蜜枣——碑前供的那种!”
日头升到三竿时,龙脊岭的碑林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凿石声。
哑錾带着二十多个石匠,在每块碑的底部加刻一行小字:“此碑由龙脊岭百姓共立,非皇命,非盟令,唯愿心灯不灭。”
萧绝站在主碑下,看着百姓们自发排成长队,有人捧着自家晒的干菜,有人抱着刚腌的酸黄瓜,往碑前的供桌上堆。
王二狗子的媳妇抱着襁褓过来,把孩子的虎头鞋放在“耕者有其田”碑前:“让娃从小看着,记着这碑是怎么立的。”
“统帅。”夜幽罗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梦灯的火焰又开始晃动,“你看。”
灯影里浮现出另一幅画面:京城太学的讲台上,一个白须老博士正拍着桌子骂:“萧绝竖的野碑也配称经?我大胤的《安民经》,分明是‘宁守江山,不纵苍生’!”台下的学子们交头接耳,有个穿青衫的少年突然站起来:“老师,学生上月去龙脊岭探亲,亲眼见萧统帅背粮上炕,见百姓跪着刻碑。若‘不纵苍生’是圣训,那为何百姓宁肯信块石头,也不信太学的书?”
老博士的脸涨得通红,抓起镇纸就要砸:“放肆!你……”
画面突然扭曲,变成萧绝在龙脊岭的雨夜,用掌心血喂碑的场景。
少年的声音从灯影里传出来,带着哽咽:“学生想明白了——圣训在碑里,在百姓的手心里,不在纸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