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的喊杀声比晨鸡更早撕开天幕。
萧绝立在箭楼女墙后，玄色披风被北风卷得猎猎作响。
下方关隘前，敌军先锋的玄铁重箭正密密麻麻扎进青砖墙，箭尾羽毛在冷风中打颤，活像一片倒长的荆棘林。
他能听见守军的喊号混着箭簇入石的脆响，还有火油浇下时“轰”的爆燃，焦糊味顺着风钻进鼻腔。
“萧帅！”一名夜鸦卫顺着悬梯攀上来，甲叶相撞的脆响里裹着喘息，“墨匠头从第七口共鸣井传话，泉水震得反常！”
萧绝转身时腰间龙鳞刀鞘磕在城砖上，发出清越的嗡鸣。
他接过递来的青铜传声筒，筒口还带着墨蚀掌心的温度：“井壁震颤频率不对，敌主力没全在关前。”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常年与矿石打交道的粗粝，“我对照地脉图，西北荒谷方向有持续震动——他们在绕后！”
“绕后做什么？”萧绝指尖叩了叩城墙，目光扫过关隘外的缓坡。
那里敌军的云梯正在被滚木砸断，断成两截的梯子上还挂着半截染血的衣袖。
“断水。”墨蚀的声音突然急促，“影朝七井是地髓支流，若被凿穿，守军三日后就得喝马尿！”
萧绝瞳孔骤缩。
他想起三日前巡城时，哑錾蹲在第三井旁，赤足踩着青苔对他说“水脉像被针戳”，当时只当是盲女的臆想。
此刻他反手拍在传令兵肩头：“调三百精骑，断龙坡埋伏。带十车火油，三桶生石灰。”
传令兵领命冲下箭楼时，萧绝的系统面板在眼前闪过：【军事布局（中级）：检测到战术预判，勤奋点+200】。
他摸了摸胸前苏清影昨日塞给他的平安符，指尖触到符纸下凸起的米粒——那是她用绣针挑破指尖，在符里缝了七粒影朝新稻，说“粮稳则心稳”。
断龙坡的月光被云层啃得只剩碎银。
三百夜鸦军伏在灌木后，甲叶用布包得严严实实。
当先的百夫长攥着刀柄，掌心汗湿了布帛。
突然，前方荒草簌簌作响，千余名黑甲军扛着铁镐从谷中钻出来，为首者腰间挂着个牛皮水袋——里面该是火油。
“放！”百夫长低喝。
滚木从坡顶倾泻而下，火油桶撞碎在敌军队列里。
生石灰遇水腾起白雾，铁镐砸在冻土上的声音混着惨叫，像被踩碎的蝉蜕。
萧绝立在高处观战，龙鳞刀映着火光，刀刃上的血槽泛着冷光。
当最后一个敌兵被刺倒时，他看见那水袋滚到脚边，油迹在雪地上洇出个漆黑的圆——像极了两年前青牛镇屠城时，他娘血泊里的酒坛。
“萧帅！”哑錾的尖叫穿透硝烟。
这盲女不知何时摸上了坡，赤足踩过带血的雪，十指深深插进冻土：“第三井要爆！”她发间的银饰随着颤抖叮当作响，“地脉在烧，像有人往泉眼里塞了红炭！”
墨蚀跌跌撞撞跑来，手里攥着地脉图，羊皮纸被指甲抠出破洞：“震山钉！他们在地下凿穿了支流，用炸药震断岩层——”他突然顿住，盯着第三井方向。
原本清冽的泉水正咕嘟咕嘟翻涌，水面浮起气泡，离井十步的草木突然焦卷，叶尖冒出青烟。
萧绝闻见了硫磺味，混着泥土被烤焦的腥气。
“接竹管！”墨蚀突然吼道，“把七井用竹管连起来，形成回路！地脉压力会倒灌，冲塌他们的地道！”
工队的号子响起来时，萧绝看见哑錾跪在地上，双手按在冻土上，眼泪顺着苍白的脸往下淌。
她在笑，笑得浑身发抖：“水动了，水在跑——往地道里跑！”
深夜的爆炸声比惊雷更响。
地动山摇间，萧绝站在第三井旁，看着泉水突然平静下来，水面倒映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