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咽地脉的青铜门闭合声还在耳畔回响,京城的暴雨却已砸了三日。
青石板路上积起半尺深的水,混着枯枝败叶往护城河涌,像极了当年萧家满门血仇顺着宫墙往下淌的模样。
萧绝裹着油布从地脉密道钻出时,后颈还沾着龙气的潮意。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尺,那里面藏着裴渊勾结武林盟私掘地脉的密图。
今日是三十六具无名尸集中火化的日子——这些尸体多是北境退下来的残兵,被官府以“疫亡”名义草草收殓,原打算埋进乱葬岗。
但他花了七日,通过仵作行里的旧部运作,硬是将这场丧事办成了“疫亡公祭”。
“老哑,时辰到了。”街角传来哑说的唢呐声,调子是《离魂引》的变奏。
萧绝垂眸看了眼腰间的孝带——这是白幡娘今早塞给他的,粗麻料子扎得手腕生疼。
他扯了扯易容用的面皮,佝偻着背往法场走,声带经诡道LV.3损伤模拟,开口便是破锣似的哭嚎:“呜——某家姓萧,名不在册,魂不得归哟!”
法场设在西城外的乱草坡。
三十六口薄棺一字排开,棺盖上的黄纸被雨打湿,糊成皱巴巴的鬼面。
萧绝跪到主位,膝盖陷进泥里,哭声陡然拔高:“马厩寒夜刀未冷啊——”他余光扫过围观人群,见几个穿旧皮甲的老兵肩膀在抖,“北境孤军粮断炊哟——”有白头发的老妇抹着泪,往薄棺上贴纸钱,“妻儿望断南归雁,白骨难换一块碑!”
哑说不知何时混进了送葬队伍。
他扛着半人高的唢呐,铜嘴在雨里泛着冷光。
当萧绝的哭腔转调时,哑说突然鼓腮,唢呐声破云而出。
那调子竟是《安民经》的旋律,可歌词变了——“龙衔玉诏下云关,帅旗卷雪渡阴山”,头一个字连起来,分明是“龙帅清冤”!
“爷爷,我会唱!”不知谁起的头,几十个孩童从人群里钻出来,围着薄棺转圈。
他们唱的是小泥俑教的童谣:“画师沈默不说话,夜里贴纸像开花;你说他是大逆贼?他给咱娘送过茶!”童声清亮,穿透雨幕,有个穿补丁衣裳的小姑娘跑着跑着摔进泥坑,却也不哭,爬起来接着唱。
白幡娘出现时,所有人都静了。
她披麻戴孝,手里提一盏红纱灯,灯面用金粉写着“昭雪”二字。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在灯纸上,“昭”字的一点晕开,像滴血泪。
“我夫战死边关,尸骨无存。”她走到火堆前,声音比雨声还响,“若今日连这些无名英雄都不肯好好送行,我们活着的人,又算什么?”
人群突然动了。
有个卖炊饼的老汉摸出块破布,那是他儿子参军前穿的汗巾;挑水的张二哥扔了枚铜钱,说是他爹当年从北境带回来的;最边上的小媳妇抹着泪,把一封没寄出去的家书投进火里——信封上“李铁柱亲启”的字迹早被雨泡得模糊。
火焰“轰”地窜起老高,映得所有人的脸都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