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指尖化作飞灰,接着是手臂、胸膛,最后连头颅都散成了细碎的光粒。
风卷着这些光粒掠过萧绝耳畔,带起一丝极淡的檀香——原来这个用血祭操控国运的老怪物,贴身藏着半块伽楠香,是当年皇后娘娘赏的。
萧绝握紧天启玺,试着运转体内龙气。
玉玺突然发烫,他的经脉里像窜进了千万把小剑,疼得额角青筋暴起。
系统提示适时弹出:国运逆转需以承祚者生机为引,当前代价:每使用一次,折寿三年。
他倒抽一口冷气,低头看着掌心被烫红的印记。
原来这不是什么无敌神器,是块会吃人的玉——吃他的命,换天下的命。
娘。他摸出怀里的残破纸灯,灯底那句儿啊,娘替你看完这条路了正泛着暖黄的光,与玺面的暗金纹路遥相呼应。
纸灯的灰烬簌簌落在玺上,竟被吸收得干干净净,像是母亲在隔着阴阳,替他擦去玺上的血。
宫墙方向传来乌鸦的啼叫。
萧绝抬头,正看见藏书阁的飞檐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知道,真正的玉牒还在地下,记载着萧氏皇族三百年秘辛;他也知道,那个腕带囚字的明黄身影,此刻正站在玉牒前,用枯瘦的手指翻着那些浸血的纸页。
终究要见的。他将天启玺贴身收好,指尖抚过纸灯上的焦痕,等我把该收的收了,该算的算了。
未央宫的宫门在此时轰然坍塌。
尘土飞扬中,萧绝看见门后露出一条青石板路,直通皇城最深处。
路两边的宫灯被风掀起,露出灯面上斑驳的龙纹——那是景元年间的旧物,被新帝命人用金漆覆盖,却到底没擦干净。
铁铃姬捡起地上的断指,用布条草草裹了:陛下,该回了。
苏先生在城南旧书斋备了密室,她说......她突然顿住,耳尖泛红,她说您若受了伤,案头有她新制的金创药,是用长白山的野山参配的。
萧绝嘴角微扬。
他想起昨日苏清影塞玉珏时的模样——她穿着月白儒裙,指尖沾着墨渍,偏要装得一本正经:这玉珏是我在鬼市淘的,听说能镇邪。
你且收着,若见着另一块......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可她耳尖的红,他记得比什么都清楚。
走。他拍了拍铁铃姬的肩,白骨御道在身后逐渐消散,像从未存在过。
只有风里还飘着宫梅香,混着淡淡血腥,往城南旧书斋的方向去了。
日头西斜时,旧书斋的后墙传来三声轻叩。
苏清影放下手中的《九章算术》,将案头的灯芯挑亮些。
密室的暗门刚推开条缝,便有股子血锈味涌进来——是萧绝,他的衣袍上还沾着骨渣,可眼里的光,比她当年在御书房见着的小皇子,更亮了三分。
先换药。她转身去取药罐,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响动。
回头时,正看见萧绝望着她案头的半块玉珏发怔——那玉珏不知何时起了变化,表面浮着层淡金,与他怀中透出的光,连成了完整的凤。
三更鼓响时,旧书斋的窗棂被风拍得哐当响。
苏清影替萧绝裹好最后一层纱布,抬头正撞进他的眼。
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照在他胸前的玉玺上,天启二字泛着幽光,像两团烧不尽的火。
明日......萧绝的声音低得像叹息。
明日再说。苏清影吹灭烛火。
黑暗里,她摸到他掌心的茧,轻轻握住,今晚,先睡。
窗外,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而在皇城最深处,那道明黄身影正跪在玉牒前。
他枯瘦的手指抚过景元二十五年,萧氏全族被屠的记载,腕间囚字突然渗出血来。
血珠滴在纸页上,晕开一片红,将全族二字,染成了遗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