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绝!
苏清影的声音像根针,刺破了梦境。
萧绝猛地睁眼,额角全是冷汗。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正攥着苏清影的手腕,指痕深得发紫。
她的另一只手举着烛台,烛火在她眼底晃,照出她发白的脸:你方才一直在说胡话,喊着阿娘别过来......
萧绝松开手,摸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里衣黏在身上,难受得紧。
他看向窗外,天还没亮,残月挂在檐角,像把生锈的刀。
有人入侵我的梦。他简短地说,夜行司的裴渊,用《梦渊录》。
苏清影的指尖在烛台上顿了顿,蜡油滴在她手背上,烫出个红泡,她却像没知觉似的:我今早收到密报,铁面具求见。
他说带着半卷《梦渊录》投诚,还说......她深吸一口气,还说夜行司地牢里锁着个活死人,守着另一半《梦渊录》。
萧绝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
他想起梦里裴渊的话,想起哑烛掌心的幽火——原来铁面具的投诚,是局中局。
让他进来。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太快,带得苏清影手里的烛台一晃,火光映在他胸前的天启玺上,把哑烛也带来。
我倒要看看,这梦里的局,是裴渊做的,还是有人想借裴渊的手,送我半卷《梦渊录》。
苏清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后颈。
那里有个淡青的印记,是方才梦里纸人抓出来的——在现实中,竟真的留下了痕迹。
你神魂受损了。她的声音发颤,昨夜用玉玺折了寿,现在又被梦境术法侵蚀......
所以更要快。萧绝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等拿到《梦渊录》,我就能反制他们。
清影,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回景元宫看那株老梅树的。
苏清影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想起小时候,小皇子蹲在梅树下,用树枝在雪地里画宫殿,说等他长大了,要给她建座最大的书斋,窗台上摆满算筹,案头永远有新磨的墨。
我去叫铁面具。她转身要走,却被萧绝拽住衣袖。
等等。他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珏,与苏清影案头的另一块合在一起,凤纹完整,金光大盛,等事成了,我们去补支玉簪。
苏清影的耳尖又红了。
她低头整理衣袖,遮住嘴角的笑:谁要玉簪......
话音未落,后墙传来三声轻叩。
铁面具的身影从暗门里钻进来,全身裹着黑革,声如砂石:萧公子,哑烛在外面候着。
他说,要见您的血。
萧绝摸出短刀,划破指尖。
血珠刚滴在地上,暗门突然被推开条缝,一团幽火飘了进来——是哑烛的掌心灯,火光照在铁面具脸上,映出他革甲下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直划到下颌。
半卷《梦渊录》在此。铁面具解下背后的竹筒,但另一半在无间狱,那里锁着个能操控梦境的活死人。
裴渊想拿《梦渊录》补全梦境术法,巩固他的秩序。
可他不知道......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那活死人,是当年景元宫的大总管,您母妃的奶娘。
萧绝的呼吸一滞。
哑烛的幽火突然剧烈晃动,在墙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他比划着,掌心的火写出一行字:她在等你,用梦指路。
窗外,残月被乌云遮住。
萧绝握紧《梦渊录》,能感觉到指尖的血正顺着竹简纹路往里渗,像母妃当年替他补护身符时,绣针穿过绣布的触感。
天亮后,去无间狱。他说,声音里带着刀锋般的冷,裴渊要秩序?
我便用他的秩序,送他下地狱。
苏清影取出案底的地图,铺在桌上。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她指着地图上的红点,声音冷静得像换了个人:无间狱在夜行司地牢最深处,守着十二道机关,三百死士。
但......她抬头,眼里闪着光,我买通了狱卒,他说地牢的排水渠,能通到无间狱的墙根。
铁面具的革甲发出沙沙声:我熟悉机关,哑烛能破梦境术法。
萧公子,您有天启玺,我们有《梦渊录》,裴渊的局,该破了。
哑烛的掌心火突然烧得更亮,在《梦渊录》上投出半行字:梦里杀人,醒来才算数——但醒着的人,能杀梦里的神。
萧绝笑了。
他摸出腰间的刀,刀鞘上还沾着帝王冢的骨渣,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去备马。他说,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