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庙偏殿的烛芯“噼啪”爆响，火星子溅在苏清影手背，她却浑然未觉。
案上《太常录》残卷摊开如枯蝶，焦黑的纸页边缘还沾着旧年血渍——这是她翻遍洛京十二处废墟，从火场余烬里抢出的最后半本。
指尖掠过某页夹层时，绢帛特有的滑腻触感突然硌了一下，她呼吸一滞，指甲轻轻挑开泛黄的纸层。
半片染着茶渍的绢帛缓缓抽出，八个朱砂小字在烛火下泛着暗赤：“萧氏真嗣，当复神器”。
苏清影的手指猛地一颤，绢帛险些落地。
她看清落款处斑驳的玉玺残印时，喉间泛起腥甜——那纹路与她幼时在太学见过的“承天受命”宝印分毫不差，连边缘缺了米粒大的豁口都一模一样。
“小守碑！”她攥紧绢帛冲出偏殿，绣鞋踩过满地碎瓷，“速去前殿，告诉萧绝，立刻！”
前殿青砖还凝着龙渊军铁蹄的余温。
萧绝正用玄铁刀挑开一盏染血的宫灯，刀身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方才斩杀萧承焕时溅的血珠还挂在眉骨，此刻被冷风一吹，结了层薄冰。
“主君！”小守碑的声音带着小跑的喘息，“苏姑娘说有急事！”
萧绝转身时刀光一闪，小守碑慌忙递上绢帛，却见他接过的手突然收紧，指节泛白。
烛火映着绢帛上的字，他喉结滚动两下，突然将绢帛按在黄金棺木上。
【检测到前朝法统文书，启动【古籍溯源】预载程序——需匹配原始铭文载体方可解锁完整信息。】
“北疆断碑谷。”萧绝的声音很低，却像淬了冰的铁，“当年母后最后一次离宫，说要去看‘刻着星星的石头’。”他抬头时目光如刀，扫过殿外翻涌的黑云，“那里曾是铭功碑林，后来被大胤烧了。”
铁魂将不知何时立在阴影里，断旗尖在地上划出歪扭的路线：“末将当年随先皇出巡，见过那片碑林。守碑人世代口含石粉辨字，说是‘用血肉养碑’。”他残缺的甲胄蹭过青砖，“或许……还活着。”
三日后，断碑谷口的风雪刮得人脸生疼。
萧绝勒住玄铁战马，望着眼前景象——数十座断裂的石碑像被砍断的肋骨，半截埋在雪里，碑身上的铭文早被岁月啃得支离破碎。
鬼兵们裹紧玄铁重甲，呼出的白气刚飘起就被风撕碎。
“主君，岩洞里有动静！”小守碑的声音被风扯散。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半人高的岩缝里蜷着个灰影。
那人身披不知多少年的破麻衫，怀里紧抱着一方裂成三瓣的砚台，正用舌头轻轻舔着一块碎石。
“老丈？”小守碑解下腰间的干饼，蹲在岩缝前，“吃点东西？”
灰影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珠里爆出血丝：“你们……来找‘另一半’？”他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锈铁，“我爹用舌头尝了三十年，拼出七十三个字。现在轮到我了。”说着，他张开嘴，一口带血的石粉混着口水吐在雪地上，“要找的碑，在泣血岗顶。”他抬起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向风雪中模糊的山影，“埋在百具守碑奴尸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