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西风卷着黄土,抽打在脸上,带着刀割般的生疼。
陈锋勒住缰绳,眯起眼睛,眺望着远处那座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县城轮廓。
河源县。
晋绥军358团的驻地,阎老西的心头肉之一。
他此行的目标,那个理论上应该在炮兵营里发光发热的男人,就在那座城里。
马蹄踏在冻得坚硬的土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身边只跟了一名警卫员,两人两骑,轻装简从,为的就是一个“快”字。
越是靠近县城,空气中那股属于友军,却又泾渭分明的气息就越是浓郁。
行至一处山坳,距离县城尚有十几里地,道路被几名荷枪实弹的晋绥军哨兵拦了下来。
哨卡简陋,但哨兵身上的那股子傲气却不加掩饰。
“前方马场,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为首的哨兵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警卫员正要上前交涉,陈锋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哨兵的肩膀,被前方那片弥漫着草料与马粪混合气味的马场所吸引。
那不是一个正规的军用马场。
马厩破败,栅栏歪斜,几匹瘦骨嶙峋的战马无精打采地甩着尾巴,完全没有精锐部队坐骑该有的神骏。
这里更像一个……流放地。
陈锋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猛地凝固了。
一个身影,在远处的马厩旁,正跟一捆沉重的草料较劲。
那人穿着一件臃肿不堪的灰色棉衣,上面沾满了草屑和泥污,整个人灰扑扑的,几乎要与身后的土墙融为一体。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捆草料掀起,踉跄着扔进马槽里。
“砰”的一声闷响,草料砸下,惊得马匹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男人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一张被风霜和劳作刻画得毫无神采的脸,暴露在冬日惨白的光线下。
动作笨拙,神情麻木。
可脸上那份无法掩饰的落魄,与眼底深处那丝死灰般的不甘,却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陈锋的瞳孔。
是他!
尽管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尽管那人满身污垢,与记忆中那个在荧屏上意气风发的形象判若两人。
但陈锋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杨志华!
那个名字,如同惊雷一般在陈锋的脑海中炸响!
《炮神》!
那个凭借着对火炮近乎于妖的天赋,用一门门火炮,一个个匪夷所思的战术,将日寇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的战争奇才!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干这种粗活!
喂马?!
让一个炮兵之神,来喂马?!
陈锋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胸腔深处猛烈地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