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卷着尘土,在赵家峪的沟壑间呜咽。
独立营的实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
炮兵连长杨志华,骑兵连连长孙德胜,这两个从李云龙手里“撬”来的宝贝,如同两块坚实的基石,让独立营的战斗序列瞬间丰满起来。
陈锋没有放过这个势头,趁着胜利的余威,从周边十里八乡再次招募了一批热血青年。他们中,有的是活不下去的佃户,有的是被鬼子毁了家园的学生。再加上孙德胜从老部队带来的三十多号骑兵好手,整个独立营的编制,已经正式逼近六百人的大关。
训练场上,人声鼎沸,杀声震天。
新兵的吼声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老兵们则挺着胸膛,用实际行动告诉这些新来的菜鸟,什么才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兵强马壮,士气冲霄。
这本该是让任何一个指挥官都心满意足的景象,但陈锋的心头,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问题,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尖锐。
人多了,枪支的缺口就变成了一个无底洞。许多新兵手里拿的还是老套筒和汉阳造,子弹更是要省着用,训练时打靶,每个人都只有可怜的三发。
最让他头疼的,还是新成立的骑兵连。
孙德胜是个天生的骑兵指挥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野马般的桀骜。可就是这么一头猛虎,此刻却被现实憋屈得快要发疯。
整个骑兵连,算上他带来的家底,拢共也才三十多匹战马。
一个连一百多号人,连人手一匹马都凑不齐。训练的时候,只能几个人轮流上马溜一圈,那场面,与其说是骑兵,不如说是在伺候一群金贵的祖宗。
这要是传出去,他孙德胜的脸没地方搁,独立营的脸也一样。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足够的战马和马刀,骑兵连就是个空架子,永远无法形成真正的冲击力。
夜深了。
营部里,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在桌上跳动着,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煤油和旱烟混合的呛人味道。
陈锋,杨志华,孙德胜。
独立营的三巨头,正围着一张用几块木板拼凑起来的桌子。桌上,铺着一张缴获来的、边角已经磨损的军事地图。
“老杨,老孙,咱们营现在的情况,你们比谁都清楚。”
陈锋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不住的锋芒。他的食指,在地图上一个区域重重地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人,我们有了。六百弟兄,个顶个都是好样的。”
“但装备,尤其是战马,这个缺口太大了,大到我们连正常训练都维持不了。”
杨志华沉稳地点了点头,他捏了捏自己粗糙的指关节,接过了话头。
“没错。不光是骑兵连。我那两门迫击炮,现在就是两个铁疙瘩。没有骡马拖拽,光靠人扛着翻山越岭,机动性几乎为零。真要是打起来,根本跟不上主力的突进速度。”
他的话,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孙德胜一直没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听到杨志华说完,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营长,你就给句痛快话!”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上哪儿能搞到马?只要有马,哪怕是骡子也行!你指个地方,我孙德胜就算把命豁出去,也保证把骑兵连给你练成一把捅穿鬼子心脏的尖刀!”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看着他这副模样,陈锋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