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是刺骨的,带着死亡的温度。
肺部是灼烧的,每一寸都叫嚣着对空气的饥渴。
酒德亚纪的意识从深海般的黑暗中挣脱,现实以最粗暴的方式将她唤醒。
“咳、咳咳——!”
她猛地弓起身,一口混合着腥咸江水与自身鲜血的液体从喉咙里喷涌而出。冰冷潮湿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了针刺般的剧痛,却也带来了生的实感。
那片将她吞噬了仿佛一个世纪的黑暗,那片充满了死寂与绝望的尼伯龙根,终于被她甩在了身后。
“在那里!是亚纪专员!”
一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撕裂了厚重的夜幕与滂沱的雨帘,光束在波涛起伏的江面上疯狂扫动,最终精准地将那团在水中沉浮的娇小身影牢牢锁定。
摩尼亚赫号上传来了船员们压抑不住的欢呼。
那声音穿透了风雨的呼啸,驱散了死亡的阴影,在此刻的酒德亚纪听来,是人世间最动听的音乐。
它宣告着,这场噩梦,结束了。
“亚纪!”
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吼声,盖过了所有人的欢呼。
曼斯教授的身影出现在甲板的边缘,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顾一切地跳下来。这位总是将一切情感深藏于心,以严谨和铁腕著称的老人,此刻苍老的脸颊上满是纵横的泪水与难以抑制的狂喜。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花白稀疏的头发,紧紧地贴在他的头皮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那个在黑色波涛中挣扎的娇小身影嘶吼。
“抓住绳子!”
“我们成功了!我们回家了!”
回家……
这个词语拥有着某种魔力,瞬间击溃了酒德亚纪用坚冰铸就的防线。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湿润,滚烫的泪水混杂着冰冷的江水,从眼角滑落。
她看见了,那根被船员们奋力抛下的救援绳索,在探照灯的光柱下,像一道通往天堂的阶梯。
她感受到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回光返照,支撑着她濒临崩溃的身体。
她赢了。
她从龙王的尼伯龙根中活着回来了。
她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求生的本能驱动着她,她伸出手,划开冰冷的江水,奋力向着那根象征着希望的绳索游去。
五米。
三米。
一米。
她的指尖已经能感受到绳索末端在水波中传来的轻微震动。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绳索的那一刹那——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极致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攥紧了她的心脏!
那不是心理上的畏惧,而是一种生理上的、来自生命位阶绝对压制的战栗。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深渊中伸出,扼住了她的灵魂,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江面的风停了。
雨声消失了。
摩尼亚赫号上的欢呼与嘶吼,都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轰——!”
平静的江面毫无预兆地向内塌陷,紧接着,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黑色阴影,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定律的速度,猛然破水而出!
水花冲天而起,形成了高达数十米的巨浪,仿佛整条长江都被这一击掀翻。
那是一头巨兽。
一头体型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巨兽,它窜出水面的姿态,不似任何生物,更像是一道从深渊地狱中劈出的黑色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