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四周静悄悄的,团部的密室里就点着一盏油灯,那灯就像豆子似的,火苗微弱地晃悠着,在墙上投下两个老大的黑影。
李云龙铺开一张老大的军事地图,他那粗粗的手指头在地图上几个被红圈标出来的日军据点之间,用力地划了一道线,指甲刮着纸,就发出沙沙的动静。
“老赵啊,时候到喽。”他压低了声音,但是特别有劲儿地说,“各方面的条件都已经妥当了,那支部队啊,现在就得组建起来。”
赵刚一脸严肃地点点头,眼神犀利得很:
“我赞成。‘幽灵’这支部队,必须得像鬼怪的一样,来的时候不见影,走的时候没个踪儿。林峰这小子组织能力相当不错,在敌占区有过偷偷摸摸行动的经验,更要紧的是,他知道咋让一支小分队在最糟糕的环境里还能保持最强的战斗力。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李云龙嘴角一咧,露出那种特别野性的笑,他大声说:
“那就让他把围裙脱了,抄起枪,麻溜儿地滚到山里去!去传我的话,告诉所有人,咱独立团新冒出来的王牌,那可是从灶台旁边给磨炼出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在营地边上,有一片静悄悄的树林子。
夜里的风从树叶中间吹过,发出那种细细碎碎“簌簌”的声响,远处时不时还传来几声青蛙叫。
林峰正半跪在地上呢,他的手掌心能感觉到三八大盖那冰凉凉的金属枪管,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调试着准星。
枪机咬合的时候,发出了很轻微的“咔哒”一声,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听得可清楚了。
他把左眼闭上,透过准星和照门,眼睛直直地盯着远方山头上日本鬼子哨塔上那孤零零又特别刺眼的灯光。
那灯光,以前可是照过他手里拿的锅铲。
不过从现在起,这灯光要照着他的战场。
这黎明前的黑暗,那可就是林峰的地盘了。
大清早的,那雾就跟稀稀拉拉的牛奶似的,还带着山里那种湿哒哒、凉飕飕的味儿,在独立团的团部操场上慢悠悠地晃悠着,把那一排排矮趴趴的营房和旗杆都给弄成了灰白色的影子。
战士们那破旧军装的褶子里,露珠顺着就往下滑,滴到泥地上,就“嗒”的那么一小声,就好像是时间在那儿喘粗气。
可本来该安安静静的时候,却被一阵一阵憋憋屈屈的哼哼声和乱哄哄的脚步声给搅和得乱七八糟。
操场上,乌压压地站满了战士,一个个脸儿蜡黄蜡黄的,憔悴得很。
他们身上的军装,被汗水和露水弄得湿透透的,就紧紧地贴在那瘦巴巴的背上,那布料互相摩擦的时候,就发出那种沙沙的、闷闷的响声。
有的人靠着枪托,身子微微地抖的,手指头尖儿冰冰凉;还有的人蹲在地上,手心按着那直抽抽的小腿,那肌肉硬邦邦的,就跟石头似的。
连着三天的急行军,可把这支硬邦邦的队伍给折腾到极限了。
“倒了!又倒了一个!”
“医护兵呢!快点儿!”
乱哄哄的当儿,一个年轻的战士眼睛一翻,直愣愣地就往后倒下去了,“砰”的一声砸在地上——那脊背撞到土上的震动,旁边的人脚底板都跟着颤了一下呢。
这好像是个信号似的,紧接着,又有十几个战士浑身软绵绵的,一下子瘫倒在地上了。
旁边的战友们赶忙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抬到操场边临时设的医疗点去了。
在铺着草席的地上,病号们都蜷缩着身子,呼吸又粗又重,还断断续续的,就像那风箱拉到最后没劲儿了似的。
周明远在一个脸色蜡黄的病号旁边蹲了下来,手指灵活地动着,几根亮闪闪的银针就准确地扎进了战士的穴位里。
那针尾还轻轻颤动着,带着一点点几乎听不到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