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是倒着流的。
楚昭站在船头,盯着前方。水纹逆向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游往回拽。他眯起眼,琥珀色的瞳孔泛起金光,破妄之眼瞬间开启。
水底有东西。
不是鱼,也不是沉船。是一片巨大的图案,层层叠叠,像锁链缠着一条龙。阵法在动,缓慢旋转,吸着地下的气脉。他的视线往下探,可到了最深处,灵气变得浑浊,看不透了。
“不对。”他低声说,“这河不该这样。”
白璃走到他身边,脚踝上的银铃轻响。她顺着水流的方向看了很久,忽然抬手,一缕粉色丝线从足环上滑出,轻轻没入水中。
慕容轩蹲在船中,手里转着九连环,抬头看见这一幕,立刻喊了句:“别太深!”
话音还没落,那丝线已经沉下去十几丈。它贴着阵纹游走,像在读某种古老的文字。突然,水底一阵震动,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直击白璃眉心。
她身子一晃,往后倒去。
楚昭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她嘴角渗出血丝,脸色发白,但还在喘气。
“没事。”她咬牙说,“我看到了……那是葬仙阵。”
“谁设的?”楚昭问。
“不像现在的人能画出来的。”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弱了些,“太老了,比仙门还老。”
九尾站在船尾,耳朵竖着,尾巴微微张开。他盯着天空,云层厚得不正常,压得很低,却没有风。
“有人在看我们。”他说。
狼王小灰趴在甲板前缘,鼻子贴着木板,喉咙里发出低吼。它的眼睛一直盯着上游方向,耳朵不停抖动。
慕容轩站起身,把九连环收进袖子。“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阵法……有点像机关术的源头?”
没人接话。
因为就在这时,天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雷,也不是闪电。是一面镜子,由寒气凝成,缓缓从云层中降下。镜面上结着霜,映不出人脸,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
凌虚子坐在镜上,紫袍猎猎,手中握着一根冰杖。
“倒流之河,葬仙古阵。”他的声音不高,却传遍整条河道,“你们闯进了不该来的地方。”
楚昭把白璃往身后护了护,左手抬起,胎记开始发红。
“你跟了一路。”他说,“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我是来提醒你们。”凌虚子冷笑,“蝼蚁不该碰神埋骨地。你们现在回头,还能活。”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动手?”九尾嗤笑一声,九条尾巴同时燃起火光,“藏头露尾的,装什么高人?”
他猛地甩尾,狐火如箭射向空中。火焰撞上寒镜,炸出一片白雾。镜子晃了晃,显出了真容——一个满脸寒霜的老道,眼神阴狠。
“找死。”凌虚子抬手,镜面凝聚出一道冰锥,朝船头砸来。
楚昭拔剑格挡。剑刃与冰锥相撞,发出刺耳声响。他的剑本就不完整,这一击后,边缘崩裂一块,碎片飞进水里。
船剧烈晃动。
慕容轩一把扶住船舷,“再这么打下去,船要散了!”
“那就别让他再靠近!”九尾怒吼,又甩出三道狐火,逼得寒镜后退数丈。
白璃靠着船篷坐下来,手指掐住自己手腕,强行提气。她抬头看向楚昭,“我能再探一次。”
“不行。”楚昭摇头,“上次差点要命。”
“可我们现在顺流而下,根本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她喘了口气,“如果那是葬仙阵的核心,说不定藏着当年楚家灭门的线索。”
楚昭动作一顿。
她知道这句话会让他动摇。
八年前的事,他一直没忘。那天夜里火光冲天,父亲把他和妹妹推出密道,母亲死在门前,手里还攥着半块玉佩。后来他在雪地里爬了三天,才被人捡走。
那一夜,仙门说是清剿邪器,可没人见过那件神器长什么样。
而现在,这条河,这个阵,似乎都在指向某个被掩埋的真相。
“让我试试。”白璃抓住他的手臂,“这次我会小心。”
楚昭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点头。
她闭上眼,再次放出情丝。这一次,丝线更细,速度更慢,贴着阵法外圈移动,避开中心区域。她像是在摸索一道门的锁眼,一点点试探禁制的边界。
水面平静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