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临湖城的百姓们发现,逍遥王殿下又有了新的疯癫举动。
他对外宣称,自己夜观天象,发现东南方向有妖星犯境,恐对临湖城风水不利,需在城中最高的观星台上,设立窥天镜阵”
,日夜监视,以保安宁。
于是,在无数或好奇或讥讽的目光注视下,一批批造型古怪的铜管和玻璃镜片被运上了那座早已沦为笑柄的观星台。
赵昊更是亲自坐镇,白天常常抱着一个长筒望远镜对着太阳比比划,夜里则对着星空长吁短叹,时而惊呼妖星近了,时而嘟囔紫气东来,活脱脱一个走火入魔的方士。
郡守周谦听闻,只是嗤笑一声,吩咐衙役看紧点,别让王爷不小心从台上掉下来摔死就好,压根没当回事。
皇帝的眼线也将此作为王爷疯病加深的最新证据,例行公事地记录上报。
然而,就在这层观测妖星的荒唐外衣之下,真正的侦察行动开始了。
赵昊将性能最好的几台望远镜,通过漕帮陈小刀的绝对心腹,秘密运送至几个精心挑选的沿海据点
——分别是临湖郡下属一个偏僻渔村的废弃灯塔、一个由漕帮控制的隐秘小码头瞭望楼,以及一座靠近入海口、香火冷落的山神庙。
这些地点视野开阔,能有效监控部分近海航道和可疑岛屿的方向。
负责操作望远镜的,是赵昊从王府护卫和漕帮骨干中挑选出的、眼神锐利、心思缜密且绝对忠诚的少数几人。
他们被要求伪装成修补屋顶的工匠、看守仓库的帮众或是庙里的杂役,每日定时用望远镜扫描海面,记录下所有异常船只的型号、特征、航向、数量,特别是那些船速快、队形整齐、不像商船渔船的目标。
起初几天,回报的消息多是些寻常的渔船和商船,并无特别。但赵昊并不气馁,他知道耐心是猎手最重要的品质。
转机出现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驻扎在入海口山神庙的观察点传回急报:
雾霭之中,隐约观察到三艘形制奇特的中型帆船,呈楔形队形,以极快的速度由南向北驶过远海。
其帆装与常见的大夏海船或倭寇船皆不相同,船身似乎还可见类似炮窗的结构!
由于雾气干扰,无法看清细节和旗帜,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航速远超追赶的漕帮哨船,很快消失在迷雾中。
“炮窗……队形……”赵昊看着这份语焉不详却暗藏杀机的报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与他从葡萄牙人那里听来的描述极为相似!
这不是普通的走私或海盗,这是一支有着明确战术素养和火力配置的舰队!
几乎与此同时,琉璃阁那边,福伯也带来了新的发现。
那位织造局的管事再次来访,这次态度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他不再仅仅索要玻璃镜工艺和股份,而是暗示织造局上头的大人物对王爷近来“不安分”的举动有所不满,要求王爷安守本分,并交出手中所有关于海外番货的书籍和资料,尤其是与佛郎机相关的,美其名曰“代为保管,以免王爷误入歧途”。
“海外番货?佛郎机书籍?”赵昊眼中寒光一闪。
织造局的消息何其灵通!他们不仅知道自己接触了葡萄牙人,甚至连书籍资料都盯上了!这绝非一个单纯的宫廷采办机构应有的关注点!
唯一的解释是,织造局与那支神秘船队背后势力,存在着极深的勾结,他们害怕自己这个变数窥破他们的秘密!
“回复他,”赵昊冷笑着对福伯吩咐,“就说本王最近观星损耗心神,需要些佛郎机的奇巧玩意儿提提神,那些书都拆了折纸飞机玩了。至于不安分?本王天天在台上看星星,还能怎么安分?难道要本王跳下来才算安分?”
这番胡搅蛮缠的回应,自然让织造局的管事气得七窍生烟,却也暂时无可奈何。
但赵昊心里清楚,对方已经警觉了。望远镜的侦察必须更加隐蔽,而自己的表演也需要升级。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外宣称妖星威力强大,需闭门斋戒七七四十九日,期间王府谢绝一切访客,连琉璃阁都暂时歇业。
实际上,赵昊则利用这段难得的清净,在地下工坊和观星台密室中,与柳明、福伯、陈小刀等人加紧分析情报,调整策略。
柳明在望远镜的基础上,开始尝试制作带有简易标尺的测距镜;
陈小刀则加派精干人手,试图摸清那些神秘船只的补给点和可能的巢穴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