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逍遥王,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然而,眼下他手中并无确凿证据指向赵昊,贸然深究一位亲王,尤其是一位以荒唐闻名的亲王,风险太大,且容易打草惊蛇。
李文弼将目光重新聚焦回织造局的烂账上。这才是他此行的核心任务,也是可能撬动更大阴谋的支点。
他加派得力人手,日夜不休,对织造局近三年的账目进行了地毯式核查。
重点就放在那几批标注为海外番贡备料的巨额物资流向。
胥吏们拨弄算盘的噼啪声密集如雨,一页页泛黄的账册被反复比对,关联的票据、货单、乃至仓库出入记录都被翻了出来。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触目惊心的黑洞逐渐显现。
那数万匹顶级生丝和特供锦缎,在账面上几经周转,最终大多指向了几个与织造局关系密切的皇商。
而这些皇商,又通过复杂的中间环节,将物资转运至东南沿海的几个私人码头,装上了悬挂着不明旗帜的海船。
所有手续看似齐全,但经手人要么已经意外身亡,要么早已不知所踪,留下的线索断断续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心修剪过。
但李文弼毕竟是查账的高手,他从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中找到了突破口。
一名早已因病致仕的老账房,在胥吏的反复追问下,隐约回忆起曾有一批加盖了特殊密印的货单,似乎与宫内某位大太监有关,但具体内容他已记不清。
另一名码头小吏则在酒后失言,提到曾见过一些皮肤黝黑、高鼻深目、不似中土人士的船员,在深夜交接货物,气氛诡秘。
最关键的一条线索,来自对临湖郡周边几个州县生丝市场的暗访。
调查发现,就在织造局大量采购生丝的同时,市场上流通的优质生丝数量却并未明显减少,反而有一些来历不明、品质极高的生丝在暗中流通,价格被刻意压低,冲击了正常市场。
这些生丝的源头,隐隐指向了与四海帮往来密切的几个大丝商。
“四海帮……宫内太监……异域船员……”李文弼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拼凑,一个可怕的推论浮出水面:
这绝非简单的贪腐!这是一条由宫内权宦、地方贪官、江湖帮派乃至境外势力勾结而成的巨大走私链条!
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牟取暴利,很可能还涉及军械、情报甚至更危险的勾当!
而那代号海东青的收货方,其身份昭然若揭——定是某个对大夏怀有野心的海外番邦!
想到此处,李文弼惊出一身冷汗。此事若坐实,将是震动朝野、甚至影响国本的大案!
他不敢怠慢,立刻拟写密奏,将目前查到的线索和自己的推断,以八百里加急密送京城,直呈皇帝御览。
然而,就在密奏发出的第二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李文弼的步骤。
清晨,郡守府后院,看管账册的厢房突然失火!
虽然值守衙役发现及时,火势被迅速扑灭,但存放最关键账目和部分票据的几口箱子却被烧毁大半,残存部分也焦黑难辨。
纵火者手法老练,未留下任何明显痕迹,仿佛一场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