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坐在地上,背靠着石碑。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心那枚木簪还紧紧贴着皮肤,温热的,像有生命在跳动。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青霄诀》。这一次不是为了压制体内的力量,而是顺着它走。金紫二色灵力在他经脉中缓缓流动,不再互相撕扯,像是两条河终于找到了交汇的出口。
风行烈站在他右侧五步远的地方,一手按在剑柄上,目光盯着赵无涯的脸。他没说话,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青玄子站在稍远处,折扇收在袖中,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石碑下的阵法在轻微震动,那是守碑人留下的印记在回应什么。
赵无涯的识海深处,画面一点点浮现。
天裂了。一道巨大的紫色裂缝横贯苍穹,火焰从里面喷涌而出。大地崩碎,山川倒悬。无数修士飞天而起,手持法宝冲向那道裂缝,却像雨点一样被砸落。
然后是一团金光。它从古魔头颅中分离出来,在混乱的战场中翻滚,最后化作一个婴儿,被人间修士接住。
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穿着粗布衣裳,脸很模糊,可她的眼神赵无涯认得——是娘。
“原来……我不是爹娘亲生的孩子?”他在心里问自己。
可下一秒,识海里又出现了村子起火的那一夜。他躲在草堆里,听见小孩哭喊,看见妖兽叼走同村的孩子。那时他发誓要变强,要保护别人。
这些记忆是真的。那些眼泪、恐惧、愤怒,都是真的。
“就算我来自古魔,那又怎样?我活过的每一天,经历的事,认识的人,都不是假的。”
他睁开眼,瞳孔左紫右金,颜色清晰,却不冲突。
青玄子走上前,声音低沉:“你看到了?”
赵无涯点头。
“那一缕善念,就是你。”青玄子说,“当年封印之战,古魔残魂即将湮灭,但它体内最后一丝清明不愿随其堕落,主动剥离,转世人间。我们守碑一脉历代都在等这个人出现——不是来继承它的力量,而是来终结它。”
赵无涯没动,只是握紧了拳头。
“所以我是它的分身?它的‘备份’?”他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游戏删号前存了个档。”
风行烈听到这话,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是你。”他说,“你在药王谷偷吃包子被追三条街的时候,它可没在旁边帮你跑。”
赵无涯愣了下,笑了。
“你还记得这事?”
“记得。你把包子塞我手里,自己引开巡逻弟子。”
“那会儿咱俩才认识三天。”
“够了。”风行烈说,“三天也能当兄弟。”
赵无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紫纹路还在游走,但已经听他指挥。他想起酒剑仙说过的话:“剑不怕邪,怕的是执剑的人忘了为何出鞘。”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木簪。
这个名字是娘取的。这片土地养大的。这些事是一个叫赵无涯的人真真切切做过的。
他缓缓站起身,面向天空。
“我不管自己是从哪来的。”他说,“也不在乎什么善念恶念。我只知道,我想护的人,就得护住;我看不惯的邪,就得斩干净。”
话音落下,体内灵力骤然翻涌。金紫两色不再是对抗,而是融合成一道纯净的光流,顺着双脚注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