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焦臭味从背后追来，赵无涯一脚踩在青霄宗山门前的石阶上，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咬牙撑住，左手死死按住肩头那道被枯叶裹着的伤口，血已经渗到指缝里，黏糊糊地往下滴。
“别停。”风行烈在他身后半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门没开。”
赵无涯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青竹令，指尖发抖，好几次才对准山门禁制的凹槽。咔的一声轻响，眼前光幕波动了一下，随即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两人几乎是滚进去的。
守山弟子立刻围了上来，长剑出鞘，寒光映着月色。“什么人？报身份！”
“赵……赵无涯。”他抬头，脸上全是汗和灰，“东崖……演武场……带队的那个。”
“还有我。”风行烈站直了些，右臂依旧垂着，皮肤下的青灰色还未散去，“风行烈，青玄子门下。”
守山弟子认出了他们，但没人敢放剑。“你们身上有魔气残留，按规不能入内。”
赵无涯翻了个白眼，从腰间扯下酒葫芦砸过去：“接好了！这是我师父的灵液罐，你拿去验一口，要是假的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那弟子手忙脚乱接住，闻了闻，脸色变了：“真是……长老特供的清脉露。”
“那就让路。”风行烈往前一步，语气冷得能结霜，“我们刚从焚心渊回来，亲眼看见幽冥老祖重启巢穴，三重门已现，黑雾每日增厚七寸。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
守山弟子互相对视一眼，终于收剑退开。
两人没再说话，拖着脚步往主殿走。一路上，低阶弟子抱着符纸匆匆跑过，巡逻队在高墙上换岗，连药房那边都亮着灯。整个宗门像是被什么压着，安静得反常。
大殿灯火通明。
青玄子正坐在案前翻玉简，听见动静抬眼一看，猛地站起身：“你们两个——怎么搞成这样？”
赵无涯咧嘴一笑，结果牵动伤口，直接咧成了龇牙：“师父，我们回来了。顺便带了个不太好的消息——敌人要打上门了，这次是真格的。”
风行烈单膝跪地，声音平稳：“弟子与赵无涯潜至焚心渊外围，确认巢穴入口存在三重防御结构，地底有规律震动，疑似通道正在贯通。敌方已部署双头鸦傀儡巡逻，周期不断缩短，备战状态明显。”
青玄子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抬手打出一道灵光，落在赵无涯额头。赵无涯只觉得脑子一晕，紧接着眼前浮现一段画面——正是他们藏身的凹洞、远处扭曲的岩壁、黑焰跳动的深渊入口。
这是他的记忆。
大殿里其他几位值守长老也看到了投影，脸色齐齐一变。
“这不是幻术。”一位长老沉声道，“影像中灵气波动真实，地形与古籍记载的焚心渊残图吻合度极高。”
“可他们重伤归来，万一是中毒产生的共同幻觉呢？”另一人皱眉，“贸然启动全宗戒备，容易引发恐慌。”
赵无涯一听就火了：“大哥，我宁可在外面多躺三天也不愿意回来报这种信！你以为我想挨骂？问题是人家真要来了！你不信我，总该信我师父吧？”
青玄子没理他，转头问风行烈：“你们撤离时，是否留下标记？”
“第三阵眼西侧岩缝插了冰针，用的是我本源寒气，七日内不化。”风行烈答。
青玄子点头，立刻下令：“传讯四方峰台，即刻升起‘九重云霄阵’预警符，召集所有炼气三层以上弟子集合主殿广场。另派三人前往标记点核查情报，带回实物证据。”
命令一下，殿外立刻响起急促的钟声。
不到半炷香时间，广场上已站满了人。有穿练功服的年轻弟子，也有披外袍赶来的老执事，人人神色紧绷。
青玄子走出大殿，站在高台上，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诸位，敌情确认。幽冥老祖正在打通通往本宗的地下通道，最快七日可达山腹。自今日起，全宗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人听令行事，不得擅自离岗。”
底下一片哗然。
“真的要打了？”
“我们打得过吗？上次血玲珑来的时候，东崖都快塌了！”
“灵石够不够啊？听说去年冬天就断过一次供……”
赵无涯听着这些话，心里发沉。他知道大家不是不怕，是怕得说不出口。
他推开搀扶他的医修，自己走上台，一把抢过传音法器：“都给我听好了！我知道你们慌，我也慌！但我更清楚一件事——咱们现在不拼，等人家杀到家门口，连慌的机会都没有！”
人群安静了一瞬。
“我赵无涯，十岁那年村子被妖兽屠了，我躲在柴堆里听着隔壁小孩哭喊，却不敢出声。那种滋味，我不想再尝第二次。”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所以这次，我不逃。谁想活，就跟我一起守。”
风行烈走上台，站到他身边，一句话没说，只是将右手按在剑柄上。
台下有个小弟子怯生生问：“那……我们要做什么？”
“布阵。”青玄子接过话，“‘九重云霄阵’需三十六处阵眼同步激活，目前仅主峰七处可用。接下来七天，所有人分组轮值，修复旧阵基，补灵材，稳节点。每完成一处，护山大阵威能提升一分。”
“可灵石存量不足。”一名负责后勤的执事低声提醒，“最多支撑十二个阵眼同时运转。”
赵无涯眼睛一转，突然想起什么：“等等，西边废弃的练功台拆了吗？我记得那儿埋着三块聚灵砖，上面的纹路早就废了，但材料还能用。”
“你记得没错。”青玄子看向他，“但那些砖头年久失修，能量逸散严重。”
“逸散可以回收。”赵无涯拍了下大腿，“我之前看林师姐她们制药，烂草根都能提精华，这石头为啥不行？找几个懂阵法的师兄，把旧纹刮下来重新熔炼，至少能顶五处边缘阵眼。”
风行烈点头：“可行。我带队去西台，现场监工。”
青玄子沉吟片刻，终于颔首：“准。赵无涯提策有功，暂代阵材统筹；风行烈领巡防队，负责外围阵基重建与警戒。其余弟子按名单分组，立即行动。”
命令下达，众人迅速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