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踩碎枯枝的声响在夜风里格外清晰，那根干瘦的树枝应声裂成两截，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脚步没停，左手仍按在剑柄上，右脚落地时微微外撇，这是他在山道行走多年养成的习惯——防滑，也方便随时转身出剑。
队伍跟在他身后，铁木箱由四名弟子抬着，灵符贴在箱角，微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风行烈走在右侧稍后的位置，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新佩的烈风决战甲边缘，青金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没说话，只是每隔几息便扫一眼两侧岩壁，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处阴影。
古道越走越窄，两旁的岩石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被人用巨力揉捏过一般，表面布满螺旋状的沟壑。空气中那股腥味更浓了，不再是单纯的铁锈混腐叶，而是多了一丝甜腻的腐臭，像是死鱼在烈日下晒了三天。
“停。”赵无涯突然抬手。
所有人立刻止步，连呼吸都压低了。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原本是泥土和碎石铺就的小路，此刻竟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细看之下，是一圈圈交错的符文，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着，仿佛某种阵法正在苏醒。
“有东西在下面。”风行烈低声说，声音不大，却传到了每个弟子耳中。
话音未落，岩壁忽然渗出黑气，不是飘散，而是像油一样顺着石缝往下淌。地面的符文猛地一亮，红光冲天而起，瞬间将整条古道笼罩其中。四周空间骤然扭曲，原本笔直的山路仿佛被拉长又挤压，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结阵！”赵无涯大喝，“背靠背，灵力连结！口诀第一式——‘青霄连心’！”
弟子们迅速行动，十人一组围成圆阵，掌心贴掌心，灵力流转。一道淡蓝色的光膜缓缓升起，将他们护在中央。但光膜刚成型，三道黑影就从地下钻出，形如人手，却长着弯曲的利爪，无声无息地扑向最近的一组弟子。
“寒刃·断！”风行烈一步跨出，手中长剑未fully出鞘，仅凭剑意便斩出一道冰线。那三只鬼手刚触到光膜，就被极寒冻结，咔嚓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可更多的影子出现了。有的从岩壁中探出身子，有的直接从地面爬出，动作僵硬却不迟缓，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点猩红的光点。它们不叫，也不嘶吼，只是不断逼近，一层层围拢上来。
“别看它们的眼睛！”赵无涯提醒，“幻音来了！”
果然，耳边开始响起低语，声音忽远忽近，像是熟人在哭，又像是仇人在笑。一名年轻弟子脸色发白，手一抖，灵力中断，光膜出现裂痕。一只鬼手趁机穿入，抓向他的肩膀。
赵无涯飞身上前，一脚踹开鬼手，顺手甩出一张符箓贴在弟子胸口。“稳住心神！”他吼，“你现在要是倒下，回去我可不请你喝酒了！”
那弟子一愣，随即咧嘴笑了下，重新闭眼凝神。
风行烈站在外围，剑尖点地，寒气自脚下蔓延，形成一圈霜环。每当有魔物靠近，霜环便自动激发出冰锥刺出，精准命中要害。他额头渗出汗珠，呼吸略重，但动作依旧稳定。
“这阵法有规律。”赵无涯一边观察一边传音给风行烈，“你看那些影子，攻击虽乱，但从不碰左侧那根石柱。”
风行烈目光一凝。确实，无论魔物如何游走，始终绕开左边一根半埋于土中的古老石柱。柱身刻着残缺符文，与地面血纹相连，隐隐有能量流动。
“节点？”风行烈回音。
“八成是。”赵无涯咬牙，“正面强攻不行，护盾撑不了太久。得破它。”
“怎么打？”
“我主攻，你掩护。三息内解决。”
风行烈点头，左手悄然掐诀，体内灵力开始向右臂汇聚。他知道这一击必须干脆，否则一旦失败，阵法反噬，谁都走不出去。
赵无涯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喊：“全体听令！第二轮防御，收缩阵型！灵力集中左前方！”
弟子们立刻响应，光膜向内收拢，形成更厚实的屏障。这一举动吸引了所有魔物的注意，纷纷调转方向，朝左前方涌去。
就在这一刻，赵无涯动了。
他纵身跃起，长剑出鞘三分，剑身泛起淡淡青光。风行烈紧随其后，右脚猛踏地面，寒气炸裂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条冰桥，助他加速前冲。
两人一前一后，直扑石柱。
魔物察觉不对，立刻分出十几道黑影拦截。赵无涯冷笑一声，左手甩出三张爆炎符，轰然炸开，火光映亮半边天空。趁着混乱，他身形一闪，已至石柱前。
“就是现在！”
他双手握剑，灵力灌注剑身，剑刃嗡鸣作响。风行烈凌空跃至，一掌拍在赵无涯剑柄末端，极寒之力顺势涌入，剑锋瞬间覆盖一层晶莹寒霜。
双剑交叠之势未成，但力量已然合一。
“斩！”
剑锋落下，直劈石柱基座。
轰——！
一声巨响震得大地颤抖，符文崩裂，黑雾如潮水般倒卷而回。那根石柱从中断裂，上半截飞出数丈，砸进岩壁深处。阵中魔物发出无声的尖啸，身体开始扭曲、溃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