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在残骸中已经漂流了十七个小时。
时间是通过终端内置的原子钟计算的——这个小型设备是她从逃生舱紧急物资包里翻出来的，除了时间功能和基本的环境传感器外，只剩下百分之三的电量。
她必须节省每一焦耳的能量。
漂浮的金属碎片在虚空中缓慢旋转，偶尔会碰撞出零星的火花。远处，锚点星域的核心区域还在持续崩塌，空间裂痕像黑色的伤疤一样撕裂着星空，吞噬着一切光线和物质。
这里曾经是奥灵帝国最前沿的科研基地。
现在，只是坟墓。
苏沐雪蜷缩在一块相对较大的舱壁残骸后面，这块残骸还保留着部分隔热层，能勉强阻隔宇宙辐射。她怀里抱着那枚存储水晶——铁碑碎片最后传递的信息载体。
坐标已经解密了。
那不是常规的星图坐标，而是一串极其复杂的多维参数，包含时间变量、空间曲率、量子纠缠相位……以人类文明目前的技术，根本无法解析全部信息。
但苏沐雪看懂了其中一部分。
因为她在奥灵帝国的数据库里见过类似的数学模型——那是用于描述“超维通道”的方程。
“门……”
她喃喃自语。
铁碑碎片释放的信息，指向一扇门。一扇连接着某个未知领域的门。而“真钥”，就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可是钥匙在哪里？
存储水晶里只有门的坐标，没有钥匙的线索。
苏沐雪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逃生舱的物资有限：两包高能营养膏、一瓶循环水、一个急救包、一把等离子切割匕首，还有这个即将没电的终端。
氧气还剩四十二小时。
她必须在这之前找到救援，或者……找到张伟和陈远。
终端突然发出微弱的嘀嘀声。
苏沐雪立刻睁眼。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检测到微弱通讯信号，频段：紧急求救457.3MHz，距离估算：12至15公里，方向：残骸漂流轴向负37度】
张伟的逃生舱！
苏沐雪心脏猛地一跳。
她立刻调整姿势，用切割匕首在舱壁残骸上刻下方向标记，然后开始收集周围漂浮的金属碎片——她需要制造一个推进装置。
没有动力，在虚空中移动十五公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苏沐雪有办法。
她在奥灵帝国学的不仅是战略分析，还有基础工程学。林凡曾经开玩笑说，她是团队里的“万能工具箱”，从破解密码到修理飞船，什么都能干一点。
现在，这一点技能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她用切割匕首从一块散热板上拆下几根热管，又从另一块残骸里找到小型姿态控制推进器的碎片——虽然推进剂已经泄露完了，但喷射口和阀门还能用。
最关键的是能源。
她的目光落在一具漂浮的尸体上。
那是肃正派士兵的尸体，穿着动力装甲。装甲背部的微型聚变电池应该还有残余能量。
苏沐雪咬了咬牙。
她推着残骸缓慢靠近，用切割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装甲接口。手指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低温。太空服的基础保温功能正在失效，她的体温在缓慢下降。
“坚持住……”她对自己说。
装甲被拆开了。
微型聚变电池果然还有百分之十五的容量。苏沐雪将电池连接到推进器碎片上，然后用热管和金属线做了个简陋的控制电路。
一个手工推进装置完成了。
她把自己固定在舱壁残骸上，将推进器对准目标方向，启动。
微弱的蓝色火焰从喷射口喷出。
加速度很小，大概只有0.1个G，但足够了。残骸开始缓慢但稳定地向信号源方向移动。
苏沐雪一边监控推进状态，一边继续接收信号。
新的信息传来了。
是语音留言，张伟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噪声：
“……老子还活着……逃生舱撞进了一艘货船的残骸里……暂时安全……但陈远那小子……”
噪声突然增大。
几秒后，声音再次清晰：“……陈远把自己冻住了。在空间裂痕边缘……他的异能失控了，整个区域都变成了冰封地狱……老子试过靠近，但差点被冻碎……”
苏沐雪的心沉了下去。
陈远的【极寒法则】失控了？
“……听着，如果还有人收到这条信息……陈远可能还没死。他的生命信号消失了，但冰封区域的核心温度低得离谱，连扫描波都会被冻结……那小子说不定是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张伟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疲惫。
“……老子的逃生舱动力系统坏了，出不去。氧气还能撑三天……坐标附在信号里……如果有人来……先救陈远……那小子扛不住的……”
语音到此结束。
苏沐雪咬紧嘴唇。
她调出坐标，与自己前进的方向对比——偏差不到两度。张伟的逃生舱和陈远的冰封区域，在同一个方向。
推进器还在工作。
电池电量下降到百分之十二。
距离估算：十公里。
苏沐雪从背包里取出最后半包营养膏，小心翼翼地挤出一小口。高浓缩的能量物质在嘴里化开，带着金属的涩味。她强迫自己咽下去。
必须保持体力。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救援，会消耗巨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残骸在虚空中漂流，周围是死寂的星空和破碎的文明痕迹。偶尔有较大的碎片从旁边掠过，苏沐雪必须小心操控推进器避开——一次碰撞就足以让她粉身碎骨。
七小时后。
她看到了那艘货船残骸。
那是一艘中型运输舰，船体被拦腰斩断，裂口处还残留着能量武器烧灼的痕迹。张伟的逃生舱就卡在货舱的破洞里，舱门半开，应急灯在黑暗中规律闪烁。
苏沐雪关闭推进器，让残骸缓慢靠近。
她解开固定索，用切割匕首在货船外壳上凿出攀爬点，一点一点挪向逃生舱。
“张伟？”她通过头盔通讯器呼叫。
没有回应。
苏沐雪心里一紧，加速攀爬。
当她爬进逃生舱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呼吸停滞——
张伟瘫坐在驾驶座上，动力装甲破损严重，胸口有一个被能量武器贯穿的伤口，虽然用应急凝胶封住了，但血迹已经染红了半个身体。
他的眼睛紧闭，脸色灰白。
但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还活着。
苏沐雪立刻冲过去，从急救包里取出医疗扫描仪。结果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伤口没有伤及心脏，但失血过多，并且有严重的内脏震荡。必须尽快输血和手术。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张伟，醒醒！”她拍打他的脸。
张伟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苏……苏姐？”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你怎么……”
“别说话。”苏沐雪快速给他注射了强心剂和止血针，“陈远在哪里？”
张伟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货船深处。
“往里面走……三百米左右……有个货舱门……那小子就在外面……但是苏姐……别靠近……那温度……”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带血的泡沫。
“我……试过了……靠近到五十米……装甲就冻结了……”
苏沐雪点头：“你留在这里，保存体力。我去看看。”
“不行……”张伟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会死的……”
“我不会。”苏沐雪轻轻掰开他的手，“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