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之心的第七层,代号“沸腾熔炉”。
这里原本是一个巨型的聚变反应堆核心舱段,后来反应堆废弃了,但残留的辐射和高温让整个区域变成了一个天然的熔炉。聪明——或者说疯狂——的人把这里改造成了冶炼厂、锻造车间、还有各种需要高温环境的黑市作坊。
空气灼热得像是能烫伤肺叶,混杂着金属熔化的气味、冷却液的化学甜香、还有汗水和血腥的咸腥。巨大的管道在天花板上纵横交错,里面流动着暗红色的熔融金属,偶尔有泄漏点喷出炽热的流火,把下方锈蚀的钢架烧得通红。
夏晚晴跟在老鬼和铁头身后,走在一条悬空的金属步道上。
步道很窄,两侧没有护栏,下方五十米就是翻滚的熔岩池——那其实是某个大型熔炼炉泄漏出来的废料,但看起来和地狱的景致没什么区别。
热浪让她的视线都在扭曲。
左肩的脱臼处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被卡恩诊所的应急处理暂时固定住了。那个贪婪的黑医在收到二十四万预付金后,态度稍微好转了一点,至少给林凡换了更好的营养液,还嘟囔着“再付三十万,我保证他能醒过来”。
所以夏晚晴必须继续。
雀蜂给的坐标,指向熔炉区深处的一个“私人俱乐部”。名字很直白,就叫“血爵士的牌桌”。
“那地方我听说过。”老鬼边走边低声说,“血爵士的地盘之一。表面上是赌场,实际上是角斗场、拍卖行、还有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掩护。能进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有足够筹码的亡命徒。”
“雀蜂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铁头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水刚流出来就被蒸干了,在皮肤上留下白色的盐渍。
“不知道。”夏晚晴摇头,“但她说第二阶段测试在这里。”
步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镶嵌着铆钉的青铜大门挡住了去路。门两侧站着两个守卫,穿着简陋但实用的散热装甲,手里的武器是改造过的脉冲步枪,枪口还冒着冷却后的白烟。
“通行证。”左边的守卫瓮声瓮气地说。
老鬼报出雀蜂给的代码。
守卫检查了一下手腕上的终端,点点头,侧身让开。
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热浪和噪音如同实质般涌出。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挑高至少三十米的空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角斗场,场地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焦黑的能量武器灼痕。周围是层层环绕的看台,此刻坐满了人——或者至少是类人生物。他们的穿着五花八门,从精致的丝绸礼服到破烂的佣兵装备,但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贪婪、兴奋、对鲜血和金钱的渴望。
角斗场上方,悬挂着数十个全息屏幕,实时显示着赔率、下注金额、还有角斗士的详细数据。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比赛。
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皮肤呈岩石质感的巨汉,正在和一个灵活得像蜥蜴一样的瘦小生物搏斗。巨汉一拳砸在地面上,合金地板都被砸出裂纹,但蜥蜴人早已跳开,反手甩出一串带毒的骨刺。
看台上爆发出狂热的呐喊。
夏晚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们的目的地不是看台。
老鬼领着他们,沿着边缘的阴影,走向角斗场后方的一条通道。通道口同样有守卫,但看到老鬼手里的临时通行码后,只是用扫描仪检查了他们是否携带违禁武器,就放行了。
通道很安静,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走了大概两分钟,他们来到一扇装饰华丽的金属门前。门上雕刻着扭曲的、像是血管和齿轮融合的图案。
门自动滑开。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包厢。
落地窗外就是角斗场的全景,但双层隔音玻璃让外面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包厢里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墙上挂着一些风格诡异的抽象画,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色石桌。
石桌旁已经坐着几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穿着暗红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手指上戴着三枚镶嵌着不同宝石的戒指。他的坐姿很放松,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扫过夏晚晴三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意味。
血爵士。
锈蚀之心C区的实际控制者之一,黑帮头目,奴隶贩子,军火商——所有你能想到的非法勾当,他都有涉足。
血爵士旁边,站着雀蜂。
这个年轻人今天换了身打扮,不再是夸张的铆钉皮夹克,而是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但耳朵上的金属环和五颜六色的头发还是暴露了他的不羁。他正把玩着一枚银币,看到夏晚晴进来,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石桌的另一侧,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皱巴巴的科研白大褂,头发乱得像鸟窝,正低着头在数据板上疯狂计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另一个则是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神秘人,连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很瘦,皮肤苍白得不正常。
“欢迎。”
血爵士开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像是深夜电台的主持人。
“雀蜂推荐的人,我向来是愿意给机会的。坐。”
老鬼和铁头对视一眼,谨慎地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夏晚晴也坐下,背挺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