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里的空气混着铁锈味和血腥味。
雀蜂那番话说完后，老鬼先从管壁边撑着站起来，他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眼睛盯着雀蜂：“你说破界者的船……有什么证据？”
“证据？”雀蜂把玩着银币，笑了笑，“我要是现在能拿出证据，博士和血爵士早就把最底层挖穿了。那地方被埋了至少三百年，锈蚀之心就是建在它上面的垃圾堆。我知道入口，知道怎么绕过那些要命的古代防御系统——这就够了。”
铁头也爬了起来，额头上的血糊了半张脸，他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声音嘶哑：“你凭什么帮我们？那什么水晶，你不想抢？”
“想啊。”雀蜂坦然得让人火大，“但我一个人搞不定。最底层那地方，需要‘钥匙’才能进去。钥匙有两把，一把在血爵士手里——就是那个样本。另一把……”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管道深处，“另一把应该快到了。”
夏晚晴怀里那个生物动了动。
它胸口的晶体已经暗淡得像快熄灭的炭火，但此刻又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股模糊的意识碎片飘进夏晚晴的脑海：
“……他在等……另一个……共鸣……”
另一个共鸣？
夏晚晴猛地想起林凡体内那块“活体金属”。她看向雀蜂：“林凡就是另一把钥匙？”
“聪明。”雀蜂打了个响指，“活体金属和共鸣水晶，是破界者留下的两件信物。只有同时靠近勘探船，船体才会解除封锁。血爵士不知道这个，他只想把样本卖给博士换资源；博士知道，但他打不开船，所以想把水晶切下来研究原理。”
“那你呢？”夏晚晴直视着他，“你都知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偷了水晶去找林凡？”
雀蜂的笑容淡了些。他沉默了大概三秒，这在平时对他来说简直像三个世纪那么长。
“因为……”他轻轻抛起银币，又接住，“我欠破界者一点东西。也欠林凡一点东西。”
这话说得含糊，但他没打算解释。
管道远端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粗鲁的叫骂——血爵士的人终于突破进来了。
“没时间细聊了。”雀蜂收起银币，表情认真起来，“选吧。跟我走，我能带你们避开追兵，还能暂时稳住卡恩那个吸血鬼。不走，你们可以试试抱着这个快死的样本，还有外面那群红了眼的鬣狗，能不能杀回诊所去救林凡。”
他指了指夏晚晴怀里：“顺便说，它最多还能撑二十分钟。神经毒素加上能量枯竭，博士在它身上动的手脚比你们看到的更脏。”
老鬼看向夏晚晴。铁头也看向夏晚晴。
这一刻决定权在她手里。
夏晚晴低头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三个漆黑的孔洞对着她，她忽然觉得，那像是一张被剥夺了所有表情、所有声音的脸，但它仍然在等待。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拯救。
她想起林凡昏迷前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种平静的、托付一切的眼神。
她想起苏沐雪临走时说“我们会活下去”，声音那么坚定。
她想起自己曾经只是个在直播间里唱歌的女孩，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的房租和父亲的医药费。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怀里的生物又动了一下，它用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很轻，像一片落叶。
“……信他……”那个意识碎片传来，微弱但清晰，“他的味道……没有……恶意……”
味道？
夏晚晴来不及细想，因为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走！”她抬起头，对雀蜂说。
雀蜂咧嘴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戏谑，多了点别的东西。他转身就往管道深处跑，脚步轻快得像在散步：“跟上！第一个岔路右转！”
老鬼和铁头立刻跟上。夏晚晴抱着那个轻得吓人的身体，也咬牙追了上去。左肩的麻痹感正在消退，剧痛开始重新蔓延，但她硬是忍住了没出声。
他们刚拐进右侧岔路不到十秒，血爵士的人就冲到了刚才的位置。
“头儿！地上有血！还有我们的人！”
“追！他们跑不远！”
“那箱子是空的！样本被带走了！”
叫骂声和脚步声在管道里回荡。
雀蜂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简直像在自己家后院。他带着三人连续拐了七八个弯，穿过一道伪装成排污口的暗门，又爬下一段几乎垂直的维修梯，最后推开一块松动的隔热板，钻进了另一条更狭窄、更陈旧的管道。
这里的空气冷了下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暂时安全了。”雀蜂靠在管壁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喷雾罐，对着夏晚晴怀里的样本喷了几下。雾状液体落在水晶表面，居然被缓缓吸收了，水晶的光芒稍微稳定了一点点。
“这是什么？”夏晚晴问。
“能量稳定剂，我自己调的。”雀蜂收起罐子，“能再给它续十分钟命。但我们得快点。”
他看向老鬼和铁头：“你们两个，还能打吗？”
老鬼按了按胸口，点头：“死不了。”
铁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娘的，再来十个也照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