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庆祝只持续了半天。
当“第三条路”号缓缓降落在柯伊伯带新建的示范定居点旁时，林凡走下舷梯的第一感觉不是轻松，而是……听觉过载。
那不是声音，是某种比声音更本质的波动。他听到太阳在“呼吸”——每秒四百万吨物质转化为能量的磅礴韵律；听到木星大红斑在“旋转”——那个存在了四百年的巨大风暴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听到柯伊伯带的冰尘在“坠落”——每一粒微尘都有自己的轨道，像一首复杂的交响乐。
更诡异的是，他听到了……星辰的低语。
不是真的语言，是恒星们用核聚变反应“说出”的存在宣言。年轻的蓝色恒星在呐喊“我要燃烧得更亮”，年迈的红巨星在叹息“我快熄灭了”，白矮星在低吟“我虽然小但很坚硬”。
“你没事吧？”夏晚晴第一个注意到林凡的异常。他站在舷梯中间，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双手捂着耳朵——虽然那些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来的。
“我……能听见它们。”林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星辰的倒影，“所有天体，都在‘说话’。”
星图快步走过来，用手中的扫描仪对准林凡。仪器屏幕上显示出令人不安的数据：林凡的脑波频率正在与宇宙背景辐射同步，他的生物电场开始呈现出星系旋臂的图案。
“宇宙化开始了。”星图的表情严肃，“创始者当年也是这样——他先是能听见星辰低语，然后能看见时间的流向，最后能感受到每一个基本粒子的喜怒哀乐。当他与宇宙的同步率达到100%时，他就……消散了，变成了宇宙本身。”
“有办法阻止吗？”苏沐雪问。
“有。”星图调出一份数据，“降低创始权限的使用频率。每次使用法则修改，都会加速同步。按照现在的速度，如果你完全不用，大概能保持现状一百年。但如果频繁使用……可能三十天后，你就不是林凡了。”
三十天。
刚好是将军破封的倒计时。
“也就是说，”林凡苦笑，“我要在‘变成宇宙’和‘被将军毁灭’之间选一个？”
“不一定。”银鳞插话，他胸口的共鸣水晶已经净化了大半，现在闪烁着健康的蓝光，“我们可以用‘第三条路’号对抗将军。它的法则武器已经证明有效，而且不需要你直接动用权限。”
“但启动法则武器需要我的意识作为引导。”林凡摇头，“那本身就是一种权限使用。”
众人沉默了。
这时，控制中心传来消息：投降的三百艘清扫者战舰已经完成初步检查，它们的AI系统提交了一份令人震惊的报告。
“报告显示，”藏书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将军的封印之所以提前开裂，不是因为自然老化，而是因为……有人在外部进行破坏性破解。”
“谁？”
“根据战舰数据库里的蛛丝马迹……可能是‘遗落者’。”
“遗落者？”林凡对这个名字没印象。
“八亿年前，收割者文明堕落时，有一部分个体拒绝参与吞噬其他文明。”星图解释，“他们选择自我流放，逃到了宇宙边缘，自称‘遗落者’。这些年来一直销声匿迹，没想到……”
“他们为什么要破坏将军的封印？”
“可能想借将军的手复仇。”苏醒的翠星族代表轻声说，“遗落者认为，是收割者文明的堕落导致他们失去了家园，而将军作为堕落文明的代表，被封印是罪有应得。但如果将军被释放，就能继续‘惩罚’这个他们认为已经堕落的宇宙。”
逻辑扭曲，但符合仇恨的心态。
“能定位到他们吗？”林凡问。
“清扫者战舰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微弱的遗落者信号源。”藏书者说，“在银河系边缘，一个叫‘虚无回廊’的区域。那里是宇宙的伤疤，时空结构极不稳定，正常文明根本不会靠近。”
林凡看着全息星图上那个遥远的坐标，又看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戒指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提示什么。
“我需要去一趟。”他说。
“你疯了？”雀蜂第一个反对，“三十天后将军就来了，你现在跑去银河系边缘？”
“正因为将军要来了，我才必须去。”林凡指着星图，“如果遗落者在破坏封印，说明他们有能力干扰那个级别的能量场。如果能找到他们，也许能获得修复封印的方法，或者至少……拖延时间。”
他顿了顿：
“而且，戒指在引导我去那里。创始者的虚影消失前，我感觉到他留了一道‘指向性意念’在戒指里。那个意念的方向……就是虚无回廊。”
星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跟你去。我对遗落者有一定了解，八亿年前我见过他们的领袖。”
“我也去。”夏晚晴说。
“不行。”林凡摇头，“虚无回廊的环境太恶劣，你的身体……”
“正因为环境恶劣，你才需要医疗官。”夏晚晴坚持，“而且，如果宇宙化加速，你需要有人随时监控你的生理状态。这里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到？”
她说得对。苏醒的播种者中虽然有医疗专家，但对创始权限引起的宇宙化现象一无所知。
最终队伍确定：林凡、星图、夏晚晴，加上自愿担任护卫的017号岩心族和892号虚影族。岩心族擅长防御，虚影族擅长隐匿和侦查，都是理想的探险队员。
“第三条路”号作为交通工具——它的法则武器在虚无回廊可能派上用场。
出发前，林凡将地球和破界者文明的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了苏沐雪和银鳞。
“三十天内我一定回来。”林凡承诺，“如果到时候我没回来……你们就启动‘最后方案’。”
“最后方案”是星图提供的一份机密计划：如果将军突破封印，而林凡无法及时返回，就用“第三条路”号撞击将军的旗舰，同时引爆三颗中子星，制造一个临时黑洞将其困住——代价是整个太阳系会被引力波及，但至少能争取几百年时间。
“别说这种话。”苏沐雪少见地红了眼眶，“你必须回来。否则……我就真的永远想不起你了。”
林凡一愣。
他想起来，存在签名转移导致的记忆缺失，要到戒指冷却结束才能恢复。而现在戒指已经激活，但冷却期还没过——还要五天。
也就是说，在苏沐雪他们的记忆里，林凡仍然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五天后，”林凡轻声说，“等我回来，你们就能想起一切了。”
夏晚晴握紧他的手：“我会帮你记住。记得你每一个样子。”
出发了。
“第三条路”号跃迁进超空间，朝着银河系边缘的虚无回廊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