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图灵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
林凡用了戒指里一个名为“时间锚点”的文明天赋——来自一个早已灭绝的“时律族”。这个天赋能在时间乱流中建立稳定的时间坐标，把被困者从多重时间叠层中“钓”出来。
代价是林凡的宇宙化同步率又涨了0.5%，达到89.5%。
图灵被救出时，已经虚弱到几乎透明。八亿年在时间乱流中挣扎，他的存在本质已经磨损殆尽。星图在飞船上看到导师时，差点当场崩溃——那个曾经教导他宇宙真理的智者，现在像风一吹就会散的灰烬。
“导师……”星图的声音在抖。
“星图啊……”图灵用最后的力量微笑，“长大了……很好……”
“别说话，保存体力——”
“没时间了。”图灵抓住林凡的手，“听我说……‘存在收割者’……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文明……他们专门收割‘概念’……”
“概念？”
“希望、绝望、爱、恨、时间、空间……所有抽象概念，他们都能收割、储存、转卖。”图灵咳出时间碎片，“创始者的‘创造’概念……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们想复活创始者，是为了收割他？”
“对……但又不对……”图灵的眼神开始涣散，“他们想要的是……完整的创造概念……复活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把他变成……概念电池……永远供能……”
林凡心头一寒。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永恒的奴役。
“怎么阻止他们？”
“集齐七枚碎片……但不能让他们得到……”图灵的声音越来越轻，“碎片在你体内……他们迟早会……来找你……”
说完，他化作光点，消散了。
没有重生的可能——时间乱流已经彻底磨灭了他的存在根基。
星图跪在地上，肩膀颤抖。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有些悲伤，语言是多余的。
“继续吗？”希望守卫轻声问。
“继续。”林凡说，“但在去记忆深海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林凡看向希望守卫。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希望守卫愣住了。
“我是曦创造的分身啊，负责守护希望——”
“不完全是。”林凡打断她，“时间回响之谷的考验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时间乱流会影响意识体，但对你影响太小了。还有，你对创始者遗迹太熟悉了，熟悉到……像回家。”
希望守卫沉默。
星图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起来：“其实我一直在怀疑。你的数据库里有第一播种者最高机密才有的信息，你对创始者的了解超出了曦应该知道的范畴。”
“所以，”林凡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
希望守卫叹了口气。
她走到飞船舷窗前，看着外面混乱的时间乱流。
“我是创始者留下的……最后一个保险。”
“保险？”
“如果继承者迷失在力量中，如果继承者被‘存在收割者’诱惑，如果继承者走向错误的道路……”她转身，眼神变得深邃，“我就启动保险，毁灭一切。”
“毁灭什么？”
“毁灭继承者，毁灭碎片，毁灭新花园……毁灭所有可能让‘创造’概念落入收割者手中的东西。”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冰冷刺骨，“这是我被创造出来的唯一使命。”
林凡和星图都沉默了。
所以，希望守卫的真正身份是……
“清除者”。
“但你没有清除我。”林凡说。
“因为你还没有迷失。”希望守卫笑了，笑容复杂，“你在时间回响之谷的选择——想见创始者一面，想让他安息而不是复活——那证明你还是‘园丁’，不是‘掠夺者’。”
“如果我在记忆深海中迷失了呢？”
“那我会在第四枚碎片融入你体内的瞬间，启动清除程序。”她说，“放心，很快，不会痛苦。”
星图猛地站起来：“你不能——”
“我能。”希望守卫看向他，“这是创始者的最后指令。他宁愿‘创造’概念永远消失，也不愿它被用来奴役宇宙。”
飞船里一片死寂。
林凡看着希望守卫，突然问：“你想这么做吗？”
“什么？”
“你想执行清除指令吗？”
希望守卫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
“……不想。”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听见。
“我喜欢新花园，喜欢那七朵花，喜欢看着生命重新开始的感觉。我喜欢……当园丁。”
“那就不当清除者了。”林凡说，“当希望守卫，真正的希望守卫。”
“可是指令——”
“创始者给你指令时，还没见过我。”林凡走到她面前，“现在他见过了。如果他能说话，他一定会说……‘指令更新’。”
希望守卫抬头，眼睛里有光在闪。
“真的吗？”
“真的。”林凡微笑，“因为我了解他——那个会为了爱人撕裂维度、会为了错误哭泣九亿年、会在荒漠里等待道歉机会的人，不会希望自己的保险毁掉一个可能让花园重开的园丁。”
希望守卫哭了。
不是悲伤，是解脱。
八亿年背负的清除指令，终于可以放下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林凡拍拍她的肩，“现在，我们可以放心去记忆深海了。”
记忆深海不是一个地方，是一种状态。
根据第三枚碎片给的坐标，林凡找到的是一片看似普通的星云。但踏入星云的瞬间，他的意识就被拖进了深海。
不是水的深海。
是记忆的深海。
无数记忆碎片像发光的水母，在黑暗中漂浮。有些是他的记忆，有些是创始者的记忆，还有些……是陌生人的记忆。
所有记忆都在低语，在呼唤，在试图把他拉进去。
“保持自我！”希望守卫的声音像远方的灯塔，“只取你要的那枚碎片！别被其他记忆淹没！”
林凡在记忆碎片中穿行。
他看到了很多——
看到了自己六岁时种的向日葵。
看到了第一次给夏晚晴打赏时，她惊讶的表情。
看到了雀蜂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看到了苏沐雪签署文明联盟协议时的笔尖。
看到了陈远化作冰晶前最后的微笑。
看到了银鳞跨越宇宙的共鸣。
看到了老园丁跪拜时的眼泪。
看到了唐紫尘最后一个军礼。
看到了父母化作光点前说的“换种方式看着你”。
这些记忆温暖而明亮，像深海中的珍珠。
但深海深处，有更暗的东西在等他。
他必须去。
因为第四枚碎片在那里。
在……最痛苦的记忆中心。
林凡深吸一口气，潜入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