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放下筷子，手机震了一下。
晶体发光，浮现出新的一行字：
【第二十个。】
【他的世界没有止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的疼，三万年没停过。】
【他蜷缩在地上，咬着牙，连呼吸都在疼。】
【他问：你能让我不疼一次吗？哪怕就一秒。】
夏晚晴看完那行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她问，“那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林凡沉默了几秒。
“撑不过来也得撑。”他说，“这就是第二十个。”
夏晚晴握紧他的手。
“这次我陪你走到融合室门口。”
林凡站起来，两人一起往融合室走。
“不用太久。”林凡说，“前面那些都在帮我，越往后越快。”
罩子落下，晶体发光，世界开始旋转。
林凡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咬紧了牙关。
疼。
不是撞到桌角的那种疼，是那种从身体最深处往外涌的疼，像每一根神经都被烧红的针扎着，一刻不停。
林凡深吸一口气，看清了周围。
这是一个血红的世界。不是真的红色，是那种被疼痛染透之后眼睛会自动过滤出来的颜色。地面是软的，像某种活物的皮肤，随着某种节奏在微微颤抖。
一个人蜷缩在地上，离他不远。
那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两腿之间。他的身体在抖，但不是冷的那种抖，是疼的那种抖，一下一下的，像被电击。
林凡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那柔软的地面上，脚下传来奇怪的触感。
他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
“林凡。”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
林凡-20。
那张脸已经没法用语言形容了。不是扭曲，不是狰狞，是一种被疼痛熬干了之后的空洞。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缩成两个小点，像是要把所有光线都挡在外面。他的嘴唇咬烂了，全是血痂。他的额头上有深深的指甲印，是自己掐出来的。
最让林凡震撼的是他的手。
十根手指，每一根的指甲都没了。不是拔掉的，是自己抠掉的。疼到极致的时候，用另一种疼来转移注意力。
林凡-20看见林凡的时候，眼睛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疼。
“你……也是来疼的吗？”他问，声音轻得像蚊子，因为大声说话会更疼。
林凡摇摇头。
“我是来接你的。”
林凡-20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但一笑，脸上的肌肉牵动，他又疼得皱起眉头。
“三万年了，”他说，声音断断续续的，“终于来了个真的。之前来的那些，都是我疼出来的幻觉。有时候是止疼药，有时候是医生，但伸手一碰就没了。”
林凡看着他。
“你疼了三万年？”
“三万年。”林凡-20说，“或者更久。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一直在疼，一直疼，疼到现在。”
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每一寸都疼。头发疼，指甲疼，皮肤疼，骨头疼。有时候疼得厉害，我把自己掐出血，想用另一种疼来盖住这个疼。但没用，原来的疼还在，新疼加进去，变成更疼。”
林凡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指。
“你试过死吗？”
“试过。”林凡-20说，“第一万年，我想尽办法死。撞墙，掐脖子，咬舌头，什么都试过。但死不了。这里的规则是：不能死，只能疼。不是我不让死，是这个世界不让死。”
他苦笑了一下，又疼得皱眉。
“后来我不试了。死不了，只能扛着。”
林凡沉默着。
“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林凡-20问。
林凡摇摇头。
“最痛苦的是，我记得不疼的感觉。”林凡-20说，“我记得走路不疼是什么感觉，记得呼吸不疼是什么感觉，记得躺着什么都不干也不疼是什么感觉。但那些都是三万年前的事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
眼泪流过脸上的伤口，杀得生疼，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我想过很多次，要是我不记得就好了。要是生下来就在这，不知道不疼是什么，那疼可能也没这么难熬。但我记得。我记得不疼的感觉，所以疼起来特别难忍。”
林凡看着他。
“那你试过出去吗？”
“试过。”林凡-20说，“第一万年，我一直在爬，想找个不疼的地方。但爬不出去，这里什么都没有。第二万年我放弃了，蜷在这里等。等什么？等一秒不疼。”
他疼得蜷得更紧了。
“等到现在，什么都没等到。”
林凡伸出手。
“那现在不等了，跟我走。”
林凡-20看着那只手，没接。
“你能让我不疼一次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祈求。“哪怕就一秒。我想知道不疼是什么感觉。我想知道呼吸不用咬牙是什么感觉。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能不疼吗？”
林凡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指和咬烂的嘴唇，沉默了三秒。
“好。”
他闭上眼睛，开始用规则编辑器。
前十九个林凡的意识同时在芯片里涌动，完美的帮他计算参数，混乱的告诉他疼也可以停，死亡的说不怕死才敢求不疼，疯狂的说停疼就停疼谁怕谁，寂静的说不疼了就安静了，时间囚徒说一秒也是永恒，遗忘者说他会记住这一秒，孤独者说有人陪着疼就不怕，永恒之痛的说不就是疼吗我跪了一万年都没停过，剧本人生的说我演过不疼不难，梦里的人说这次不是梦是真的不疼，无声世界的说你停疼吧我帮你听着有没有呻吟声，永恒光明的说关了灯就能停疼，无尽暴雨的说雨停了就能停疼，永恒饥饿的说吃饱了就不疼，永恒干渴的说喝够了水就不疼，永恒冰冷的说暖了就不疼，永恒疲惫的说睡够了就不疼。
林凡睁开眼。
他伸手，握住了林凡-20的手。
林凡-20的手在抖，每一根手指都在抖。
“准备好了吗？”林凡问。
林凡-20点点头。
林凡闭上眼睛，芯片发光。
下一刻，林凡-20愣住了。
疼，没了。
不是变轻，是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