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忽然安静了。
林凡盯着窗外那九颗星星，星星里面的人影也在盯着他。
林凡-1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林凡-3还在吃饺子，但嚼得很慢，像在等什么。
林凡把目光收回来，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字已经出来了。
【第五十三个。】
【他每次都差一点。】
【就差一秒，就差一寸，就差一口气。】
【三万年，他什么都没抓住过。】
【现在他站在那口气前面问：我能抓住你吗？】
林凡盯着“就差一口气”这几个字，站了几秒。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凡-1。
“他们是谁，你早晚得说。”
林凡-1没接话。
走廊里，夏晚晴不在老地方。
林凡站住，左右看了看。
空荡荡的。
他往前走。
走到拐角处，还是没人。
他心里忽然有点慌。
不是那种大慌，是那种小慌——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时想不起丢的是什么。
他加快脚步，往融合室走。
走到门口，夏晚晴从里面推门出来。
林凡愣住。
“你进去干嘛？”
夏晚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一双手套。
不是普通的手套。
是那种很薄的、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手套。
林凡接过来，摸了摸。
滑的。凉的。像什么都没戴。
“这什么？”
“抓东西用的。”夏晚晴说，“他每次都差一点。戴上这个，差的那一点就没了。”
林凡把手套翻过来看。
没有牌子，没有标签，什么标识都没有。
“哪来的？”
夏晚晴沉默了两秒。
“晶体给的。”
林凡愣住了。
“晶体？”
夏晚晴点点头。
“刚才震了一下，门开了。我进去，它就浮在那儿。”
林凡盯着那双手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夏晚晴。
“晶体从来没给过东西。”
夏晚晴没说话。
林凡又问：“它说什么了吗？”
夏晚晴摇摇头。
“没说话。就是浮着。”
林凡把手套揣进口袋。
他推开门，走进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晚晴。”
“嗯？”
“你刚才慌吗？”
夏晚晴愣了一下。
“什么？”
林凡没回头。
“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慌了。”
夏晚晴沉默了几秒。
“我也慌了。”她说，“晶体开门的时候，我以为你出事了。”
林凡没说话，走进融合室。
罩子落下，晶体发光。
这次旋转的时候，林凡特意盯着晶体看。
它比以前亮了。
不是一点点，是很多。
而且那些光点在动。
五十二颗暗的，四十九颗亮的。
还有那九颗，在中间，忽明忽暗。
林凡盯着那九颗看了几秒。
然后他闭上眼睛。
卡顿。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
六下。
他睁开眼。
脚踩到了地面。
他站在一条裂缝前面。
裂缝很窄，窄到只能伸进去一只手。
裂缝很深，深到看不见底。
裂缝边上蹲着一个人。
林凡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林凡-53没抬头。
他的手伸在裂缝里，一直在往外抓。
抓一下，空。
抓一下，空。
抓一下，空。
林凡看着他抓了十几下。
“抓什么呢？”
林凡-53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看完就忘。
但他的眼睛不普通。
眼睛里全是血丝，红得像两团火。
“不知道。”他说，“什么都抓。刚才有个东西掉下去了，没抓住。再刚才也有一个，也没抓住。再再刚才——”
林凡打断他。
“你抓了三万年，抓住过吗？”
林凡-53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没有。”他说，“一次都没有。”
林凡点点头。
“那你在抓什么？”
林凡-53的眼睛里闪过迷茫。
“不知道。”他说，“但必须抓。不抓就什么都没了。”
林凡看着他。
“抓了就有了吗？”
林凡-53又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裂缝深处。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他说，“但不抓肯定没有。”
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双手套。
林凡-53看着那双手套，愣住了。
“这是什么？”
“手套。”林凡说，“戴上抓。”
林凡-53接过手套，翻来覆去地看。
薄的。透明的。几乎看不见。
他戴上。
手还在，但好像又不在。
他把手伸进裂缝里。
抓了一下。
空的。
又抓了一下。
还是空的。
第三下。
他感觉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凉的。滑的。软的。
他抓住，往外拽。
拽出来了。
是一滴水。
一滴水，在他手心里，圆圆的，亮亮的。
林凡-53盯着那滴水，眼睛瞪得很大。
“抓住了？”
林凡点点头。
“抓住了。”
林凡-53把手举到眼前，盯着那滴水看。
水在手心里滚来滚去，就是不散。
“三万年了。”他说，“第一次抓住东西。”
他哭了。
哭得像一个抓了三万年、终于抓住一滴水的人。
林凡等他哭完。
“抓住的是什么感觉？”
林凡-53想了想。
“凉的。”他说，“滑的。但它是我的。”
他看着林凡。
“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林凡摇摇头。
林凡-53说：“不是抓不住。是不知道自己在抓什么。”
他指着裂缝。
“这里面什么都有。但什么都抓不住。后来我就想，是不是我手的问题？”
他举起那双手套。
“真是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