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叶耽欢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熔炉的碎铁，正在被反复锻打、撕裂。耳边是持续的、尖锐的嗡鸣，盖过了一切声音，眼前只有不断闪烁的金星和扭曲的光斑。身体的每一寸骨头、每一丝肌肉都在哀嚎，尤其是大脑，仿佛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又像是被掏空后塞进了灼热的炭火。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疯狂的嗡鸣才渐渐消退，转化为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搏动声。眼前的黑暗也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影。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流下生理性的泪水。适应了好一会儿，视野才逐渐清晰。
熟悉的银灰色天花板，熟悉的仪器低鸣。他又回到了收容所的医疗隔离室。身上插着几根管子，连接着旁边的监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全身被固定着，动弹不得，只有眼珠能勉强转动。
“你醒了。”冷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叶耽欢转动眼珠，看到冷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手臂上缠着绷带，显然之前的战斗她也受了伤。陈博士则站在床尾，正仔细看着监测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感觉如何？”陈博士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叶耽欢。
“像……像是被拆了……又勉强……装回来……”叶耽欢的声音嘶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和胸腔的剧痛。
“你能活着被‘装回来’，已经是奇迹了。”陈博士语气凝重，“精神力严重透支，多处内脏震荡出血，能量核心……也就是你的‘能力源泉’，一度濒临崩溃。我们用了最高规格的医疗技术和能量稳定剂，才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叶耽欢心里一沉。濒临崩溃？
他尝试集中一丝微弱的意识，沟通脑海中的系统。
系统面板艰难地浮现出来，却让他心头一凉。
整个面板黯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能量槽显示为刺眼的0/1000。所有的技能图标，【场景构筑】、【认知混淆】、【微光护盾】、【能量塑形】乃至新获得的【言灵·低语】，全部都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色，上面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空虚感笼罩了他。系统……好像真的坏了？
“你的‘能力’暂时陷入了沉寂。”陈博士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解释道，“过度透支，加上被两种高阶能量近距离冲击，对你的核心造成了结构性损伤。需要时间……以及契机，才能慢慢恢复，甚至……有可能因祸得福，完成一次蜕变。”
契机？蜕变？叶耽欢捕捉到了关键词。难道……
他没来得及细想，冷月便接过了话头，语气严肃：“现场清理和初步分析已经完成。槐木人偶遁走，但其核心祭坛应该就在那片荒地之下，我们已封锁现场，进行深度挖掘。马洪涛那边，我们正在搜集证据，他跑不掉。”
她顿了顿，看向叶耽欢的眼神带着一丝复杂：“这次行动，虽然目标逃脱，但你的表现……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叶耽欢那扭曲能量流的诡异能力，“……那种干扰手段，为我们争取了关键时间，也让我们对这类存在的攻击方式有了新的认识。”
叶耽欢心里苦笑，那哪是什么干扰手段，那是他赌上性命的【言灵】反噬。
“红衣呢？”他更关心那个“临时队友”的去向。
“能量反应消失，推测隐匿养伤去了。”冷月回答，“它吞噬了一部分逸散的混合能量，虽然受伤，但可能收获也不小。”
叶耽欢沉默了一下，想起了红衣女鬼最后看向他那冰冷的眼神。这次合作（或者说利用）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会更加微妙。
“直播……”他忽然想到。
“直播信号在能量对冲最剧烈时中断。”冷月道，“但之前记录的画面和你的‘解说’，已经足够在社会层面引发巨大波澜。马家祖宅、灵异现象、官方介入……这些关键词已经引爆网络。这对我们后续针对马洪涛的行动，创造了有利的舆论环境。”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叶耽欢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空虚。代价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