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叶耽欢的生活只剩下两件事:忍受痛苦,以及对抗痛苦。
他像一株濒死的植物,蛰伏在破旧的沙发上,所有的精力都用于内在的修复。引导能量在干涸经脉中的每一次细微流转,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伴随着清晰的刺痛,却也一点点唤醒了沉睡的生机。官方舒缓凝胶被大量使用,清凉的药力如同甘霖,持续滋养着他破碎的精神核心,减缓着灵魂创伤带来的持续性眩晕和撕裂感。
王小磊成了他唯一的依靠。这个曾经胆小怯懦的跟班,在巨大的压力下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他负责处理一切杂务,准备易于吸收的流食,定时帮叶耽欢补充水分,甚至学会了用湿毛巾帮他擦拭身体以保持清洁。他不敢离开平房太久,大部分时间都守在一旁,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当前能量:150/2000(缓慢恢复中)】
【状态:重伤(灵魂创伤缓慢修复,规则创伤僵持),生命力微弱回升】
能量恢复的速度依旧慢得令人心焦,但至少不再是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烛。随着一丝丝能量的回归,叶耽欢对身体的控制力也稍微增强了一些,已经能勉强自己坐起来,进行一些极其轻微的活动。
他开始尝试更复杂一点的恢复方式。不再仅仅引导能量流转,而是尝试调动微弱的精神力,去“观察”肋部那道规则创伤。那黑色的墨迹如同活物,在红衣本源阴气的封锁下缓缓蠕动,试图寻找新的突破口。每一次精神力的触碰,都会引来一阵尖锐的灵魂刺痛,但也让他对这种创伤的性质多了一分模糊的了解——它并非纯粹的能量或物质伤害,更像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污染,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否定印记。
他也再次感受到了怀中那个暗沉袋子的异动。并非错觉。在他集中精神引导能量,或者精神力因探查创伤而剧烈波动时,袋子里那枚“错误规则碎片”总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带着冰冷与紊乱的共鸣。这共鸣与他体内的规则创伤隐隐呼应,却又带着一种本质上的排斥,十分诡异。
苏月白要的这东西,绝非凡物。它既是烫手山芋,也可能……是某种契机?
这天下午,叶耽欢正闭目尝试将一丝能量引导至受伤最重的精神核心区域,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引擎声。
是冷月。
叶耽欢睁开眼,与紧张望过来的王小磊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王小磊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冷月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便装,但神色比以往更加凝重。她走进院子,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勉强坐靠在沙发上的叶耽欢身上,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肋部衣物下隐约透出的不祥黑色痕迹时,她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这次真的把自己玩死了。”冷月的声音带着她一贯的清冷,但语速比平时稍快,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托您的福,暂时……还吊着一口气。”叶耽欢扯了扯嘴角,声音依旧沙哑虚弱。
冷月走到他对面,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城西老棉纺厂,两天前的子夜时分,监测到超高强度空间扭曲及能量爆发,峰值短暂触及B级门槛,伴随有疑似高阶规则碰撞特征。随后能量反应急速衰减,空间坐标点恢复稳定。叶耽欢,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叶耽欢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喘息了几下,才缓缓开口,避重就轻:“遇到了点……麻烦。一个叫‘幽冥巷’的地方。差点……回不来。”
“幽冥巷?”冷月眉头紧蹙,这个名字显然触及了她知识库的盲区,或者,是某种被加密的禁忌,“那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进去的?”
“一个……夹缝。通过之前解决掉的那个怨念聚合体留下的……空间薄弱点。”叶耽欢半真半假地回答,略去了红衣和阴司通宝的关键作用,“里面……很危险。有一种……穿着官服,拿着毛笔的……东西。很强。”
他描述了一下“判官”的形象和那恐怖的攻击方式。
冷月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判官?法则具现体?”她低声自语,似乎在快速检索记忆,“档案里有类似模糊记载,与某些失落之地的规则守护有关……你竟然能从那种存在手下逃出来?”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叶耽欢肋部的伤痕上,带着审视与难以置信。
“运气好……捡回条命。”叶耽欢咳了两声,肋部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代价……你也看到了。”
冷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惊人的信息。她看着叶耽欢虚弱不堪的模样,眼神复杂。眼前的青年,每一次出现都在挑战她对“异常”和“能力者”的认知上限。他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但招惹麻烦的能力更是恐怖。
“你身上的伤……很麻烦。”冷月最终说道,语气缓和了一些,“带有强烈的规则污染特性,常规医疗手段无效。陈博士或许有办法,但需要你配合研究。”
又是陈博士。叶耽欢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再说吧……现在……动不了。”
冷月似乎也没指望他现在就答应,转而问道:“你进去的目的?别告诉我又是为了直播。”
叶耽欢沉默了一下,决定透露部分真相,这也是转移视线的一种方式:“找人……或者说,找‘某个存在’。她之前……帮过我。被困在里面了。”
他没说是红衣,但冷月显然能猜到几分。她深深地看了叶耽欢一眼:“看来你和你的‘投资人’,关系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她没有再追问,话锋一转:“最近异常事件活跃度异常攀升,多个区域监测到低烈度异常点能量水平无故提高。总部判断,可能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你……好自为之。”
她说完,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型冷藏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高浓度生命精华萃取液,能加速肉体创伤修复和生命力恢复。算是……对你这次‘探险’的后续支援。省着点用。”
这算是官方在示好,或者说,是一种投资。他们需要叶耽欢这个不可控但极具价值的“合作者”活下去。
“谢了。”叶耽欢没有拒绝。
冷月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叶耽欢,活着才有价值。别真的把自己作死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叶耽欢缓缓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