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构成的兜帽虚影悬浮于祭坛之上,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扫过三人。契约见证者、异数携带者、秩序破坏者——三个称谓,精准地概括了此刻闯入此地的存在。
寒鸦与石盾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能量在体内奔腾,却不敢轻举妄动。这虚影散发出的威压远超之前的残魂,带着一种近乎世界规则般的冷漠与权威。
叶耽欢心中凛然,握紧了手中的金簪和星核碎片。他能感觉到碎片在虚影出现后,传来一种极其复杂的悸动,既有微弱的亲和,又有强烈的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迎向那星辰般的双眸,朗声道:仲裁者?我们是追寻真相与寻求生路的闯入者。外面的源血之核心因疯狂之举而暴走,这片空间濒临崩溃,无数依附于此的契约恐将湮灭。我们前来,并非为了破坏,而是为了阻止更大的毁灭,并了解‘荒契’的真相。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契约之间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由心灵暗示加持的诚恳与坚定。
真相?仲裁者的声音毫无波澜,真相即是代价。凡触及‘荒契’者,皆需付出代价。汝手中所持,便是代价的证明。
它的目光落在叶耽欢手中的金簪上。刹那间,金簪光芒微闪,一段更加清晰、更加痛苦的记忆画面强行涌入叶耽欢的脑海,也同时投射在祭坛上空,如同全息影像般展现在众人面前——
……华丽的戏台之上,阮清漪水袖轻舞,眸若秋水,唱腔婉转,台下掌声雷动。她是临海城最耀眼的明珠。
……阴暗的房间里,马世荣的祖父,马天雄,眼神狂热地抚摸着古老的契约卷轴,上面绘制着与此刻祭坛上相似的印记。
……阮清漪被强行掳至昏暗的地下祭坛,她惊恐地看着那跳动的源血之核,以及缠绕其上的黑色能量丝线。
……冰冷的刀刃划破她的手腕,鲜血滴入源血之核,核心剧烈搏动,黑色的丝线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她的灵魂,抽取着她的生命与灵性,将无尽的痛苦与束缚烙印其中。她无声地哭泣,眼中光芒逐渐黯淡。
……婚礼当日,她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自己脖颈上缠绕着无形的黑色枷锁,绝望如同深渊。直到……那扇窗外,投来一道跨越时空的目光……
画面戛然而止。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悲恸与绝望,让寒鸦和石盾都微微动容。他们清道夫处理过无数异常事件,但如此直接地感受一个无辜者被邪术摧残的灵魂记忆,仍是少数。
阮清漪,纯阴之体,灵性充盈,被选为‘嫁衣缚’契约祭品。以其血魂为引,滋养源血,稳固马家气运百年。此为其代价。仲裁者冰冷地陈述,汝等所见,即为‘荒契’之一貌。以特定生灵之血魂为薪,换取力量、寿命、气运……此为古老法则之一。
叶耽欢胸中一股郁气翻涌,强压下愤怒,追问道:这等掠夺他人、扭曲意志的邪术,也能称之为法则?这所谓的仲裁,就是维护这种不公?
法则无分正邪,只论存在与代价。仲裁者回应,‘荒契’缔结,双方自愿或一方强制,皆符合流程。仲裁之责,在于确保契约执行,清算代价,维持‘源血’循环。马家付出信仰与特定祭品,获取力量。祭品付出血魂,成就契约。此为平衡。
那阮清漪的意愿呢?那些被强行作为祭品的人的意愿呢?叶耽欢握紧拳头。
意愿……于古老法则而言,并非必要考量。力量与代价,方为核心。仲裁者的声音依旧淡漠,汝体内之异种规则,手中之碎片,亦是对现有平衡之干扰。汝等闯入,引发核心暴走,已构成‘秩序破坏’。
它那星辰般的双眸转向寒鸦和石盾:清道夫……汝等追寻‘源血’,意图为何?掌控?毁灭?亦为破坏平衡之举。
寒鸦冷静回应:我们旨在收容与研究异常能量源头,评估其风险,防止其对现实世界造成不可控影响。失控的‘源血之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评估?收容?仲裁者似乎无法理解这种概念,‘源血’即存在,存在即需维系其循环。外力干涉,即为破坏。
气氛瞬间紧绷。仲裁者的逻辑冰冷而残酷,它将一切都视为维持某种古老平衡的筹码,生命的意愿与痛苦在它眼中无足轻重。
叶耽欢心念电转,他知道,与这个冰冷的规则造物争论伦理毫无意义。他必须找到它的规则漏洞,或者……提出它无法拒绝的“交易”。
他举起手中的星核碎片,朗声道:仲裁者,你说法则只论代价与平衡。那么,若我能提供比阮清漪、比马家信仰更高等的‘代价’,是否足以覆盖甚至解除她身上的‘荒契’?是否足以平息外面暴走的源血之核?
此言一出,不仅寒鸦和石盾愕然看向他,连那一直毫无波澜的仲裁者虚影,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下。它那双星辰之眸,第一次真正聚焦在叶耽欢手中的星核碎片上。
彼界……星核……仲裁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兴趣”的波动,蕴含异界根源法则之力……确为……高等能量源……其价值……远超单一‘嫁衣缚’契约……
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最终,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异数携带者,汝之提议……符合‘代价置换’法则。
展示汝之‘代价’,阐明汝之诉求。
仲裁之间,将根据等价原则,进行裁决。
机会来了!
叶耽欢精神一振,但同时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需要巧妙地利用星核碎片的力量,既要解救阮清漪的执念,平息混乱,又不能真的让碎片被这所谓的“仲裁之间”完全吞噬。
而一旁的寒鸦和石盾,则屏息凝神,他们意识到,叶耽欢正在尝试一种极其危险而又大胆的谈判,这谈判的结果,将直接影响他们能否活着离开,甚至影响清道夫对“源血”事件的最终评估。
契约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黯淡的黑色碎片,以及手持碎片的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