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死攥着的‘真实’,会不会……也只是更高处某个人眼里的‘谎言’?”此言一出,将孟昭白砸得身形剧震,周身衣袍猎猎作响,激荡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泄。
他那双能洞穿虚妄的异瞳,此刻却映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灵根、天赋、弱肉强食、大道无情,这些支撑着修真界运转的铁则,真是天地至理吗?
还是说,它们本身就是一个更强大的存在随手写下的“规则”?
一个更古老、更庞大,所有人都活在其中却不自知的……谎言?
这个念头像剧毒,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侵蚀他毕生所信。
“妖言惑众!”孟昭白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体内那股磅礴的“破妄”之力疯狂运转,想要碾碎这个可怕的念头。他必须立刻离开,再待下去,道心真要崩了。
“孟圣子既然执着于‘真’,我这‘谎言’也愿接受你的考验。”顾说之的声音再次响起,从容得让人恼火。
这一句,生生钉住了孟昭白即将离去的身影。
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承认自己辩不过一个骗子,落荒而逃?
他不能逃!
孟昭白猛地转身,异瞳中永夜与星河交织,化作两道实质般的冷光,死死钉在顾说之身上。
他不再说话,因为言语是这个骗子的战场。
他抬起手臂,僵硬地指向广场边缘。那里立着一棵枯死多年的老槐树,树皮干裂如龙鳞,树干中空,枝丫虬结,像只伸向苍天的鬼爪。
“你说你的‘谎言’能带来希望,能逆天改命。”孟昭白的声音冷得能结冰,“我不要听那些虚的。”
他一字一顿,声音传遍整座山头:“若你真是古仙转世,若你的道真有通天之能,就让这枯木……逢春!”
四下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这分明是强人所难!”
“那树死透上百年了,根都烂光了!”
李长峰等长老气得胡子直抖,这简直是羞辱。连跪在地上的赵无极都觉得,这圣地来的小子怕是疯了。
然而面对这不可能完成的挑战,顾说之却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越是看似绝无可能的事,一旦做成,就越是震撼人心。
“如你所愿。”顾说之淡淡吐出四个字,迈步走下石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步走到枯槐树前。没有掐诀,没有灵力波动,他只是将手探入宽大的袖袍。
再伸出手时,掌心多了一枚晶石。
不过拇指大小,通体剔透,内里封着一团混沌的乳白光晕,随呼吸微微起伏。
【愿力晶石】,来自四海商盟万四海之手,产自遥远“蜃楼死海”的奇物。
顾说之握着晶石转身,面向秦不妄,面向李长峰,面向所有青云宗弟子。
“你们,信我吗?”
“信!”秦不妄第一个吼出声,单膝重重跪地,按刀垂首,姿态虔诚如谒神。
“我等,信老祖!”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席卷全场。这一次,再没有半分动摇,只有纯粹的、滚烫的信赖。
“好。”顾说之点头。回身,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将晶石轻轻按在枯槐树干裂的树根上。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鸣响。
晶石亮了。乳白色的光晕弥漫开来,柔和却不刺眼,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顾说之闭上双眼,轻声念诵:“我见证,一粒沙中,亦有大千世界。我看见,一滴水中,亦有生命轮回。枯竭,不是终结,是为下一次的萌发积蓄力量。死寂,不是虚无,是为下一次的苏醒静默等待。”
这些话本身没有力量。但当它们与身后数百道炽热的信念、与山下无数百姓期盼奇迹的心愿交织在一起时——
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力量,被撬动了。
秦不妄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老祖的每一个字,都与他心中的信仰共鸣。一道无形的、纯净的光,仿佛从他天灵升起,汇入前方那袭白袍。
不止是他。李长峰、孙长志,每一个青云宗弟子都有同样的感觉。他们的信念、期盼、对老祖的绝对信赖,在这一刻化作实质,通过顾说之的言语,源源不断注入那枚晶石。
晶石光芒愈盛。乳白光晕如涟漪扩散,将整棵枯槐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