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说之的声音落下,砸入三万人的死寂。
“我们,该怎么办?!”
死寂持续了三个呼吸。
而后,是喷发。
“战!!!”
一个胡茬满面的散修猛地从地上弹起,脖颈青筋根根暴起,如地龙翻身,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
这一个字,是火星。
落入了三万桶火油。
“战!!!”
坊市的商贩扔了货担,宗门的杂役丢了扫帚,田垄里的老农折了锄头。
他们攥紧拳头,跟着吼了出来。
“战!战!战!!!”
不再是附和。
不再是崇拜。
吼声里,是为剑仙的悲鸣,是对不公的控诉,是对那高高在上秩序的点燃与反叛。
声浪如决堤天河,竟将青云宗上空的流云生生撕碎。
高台上,顾说之的云袍被风吹得倒卷。
成了。
他将自己与孟昭白的死局,变成了一场裹挟着底层苍生,向冰冷天道宣战的“圣战”。
从此刻起,为他而战,就是为自己而战。
守护他,就是守护那个敢向不公挥剑的自己。
这场“传道大会”,在战吼声中落幕。
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
接下来的两个月,玄黄界见证了一个无法被理解的奇迹。
青云宗。
一个曾被踩进泥里,在三流宗门中都濒临除名的名字,此刻却如拔节的魔竹,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破土疯长。
传道大会第三天。
前来拜师的队伍,从山门排到了十里坡外,龙蛇混杂,彻夜不散。
孙长志与李长峰不得不连设九道考核,依旧挡不住人潮。
宗门弟子数量,半月翻三倍。
瑶光圣地的支持,不再需要遮掩。
满载灵石、丹药、典籍的华美飞舟,一艘接一艘,撞开云海,降在青云宗后山。
楚天阔大长老甚至直接搬进了青云宗,名为“论道”,实则亲自坐镇,为这新生的盟友挡住所有不怀好意的窥探。
青云宗的声望,抵达千年之巅。
而顾说之,那位“言之大道”的开创者,“剑仙转世”的顾老祖,却在传道大会后,选择了闭关。
他消失了。
却又无处不在。
他的故事,被信徒们用嘴、用脚,带去了玄黄界的每个角落。
茶馆里,说书人拍案而起,一折“苍穹山之战”,满堂皆是掷杯声与落泪声。
勾栏中,戏班将“神将背叛”排成新戏,扮演“兄弟神将”的丑角,每晚都被砸得抱头鼠窜。
整个玄黄界,所有的目光,都从各自的泥潭中拔出,投向同一个地方。
回响之原。
……
中州,镇武殿。
黑铁大殿内,光线昏沉,空气里只有铁锈和磨刀石的味道。
陆明法。
镇武殿三位大统领之一。
他正用一块粗布,擦拭一柄比门板还宽的巨剑,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擦拭一座神像。
一个文士快步走入,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大统领,观礼团三百镇武卫已集结完毕。”
陆明法没有停下动作,巨剑的镜面上,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
“观礼?”
他开口,声音像是巨剑在石板上拖行。
“还是监视?”
文士头埋得更低。
“殿主有令,顾说之其道诡异,蛊惑人心,恐为乱世之兆。若有动摇玄黄根基之举……可就地格杀。”
陆明法擦剑的动作停了。
“哐!”
他将巨剑插回背后剑鞘,巨响震得殿梁落下灰尘。
“走吧。”
他转身,重甲随着步伐铿锵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