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显这一嗓子嚎出来,把慈安宫的死寂捅了个大窟窿。
“是太尉!是太尉他逼我这么做的!那丹药方子是他给的!是他!”
这话在院子里打着转,钻进殿里每个人的耳朵。
角落里,太尉李擎苍那张黑脸,一下子血色全无,白得吓人。他那么大个身板晃了晃,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记,脚下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咚”地撞在柱子上。
完了。
他脑子里就这两个字。
御史大夫张承言更是腿一软,瘫在地上,张着嘴“嗬嗬”出气,半天说不出话。他本是来看顾说之笑话的,结果呢,笑话没看着,自己倒成了最大的笑话,还得把命搭进去。
年轻的皇帝楚承宇没动。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院子里烂泥一样的陈显,又瞥了眼角落里丢了魂的李擎苍。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猎物已经掉进坑里开始惨叫,是时候收网了。
殿里头,跟外头的乱七八糟不一样,安静得吓人。
床榻上,躺了十年的太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原本死气沉沉。可现在,那层蒙了十年的灰就这么散了,露出了底下的清明,只是还带着点儿刚睡醒的迷糊。
顾说之端着那杯掺了青云仙露的水,走到床边,把杯子凑到她干裂的唇边。
太后的嘴唇动了动,很顺从地,把那杯“忘忧水”喝了下去。
她没哭,也没闹,更没跳起来指着谁骂。
她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又闷又沉,好像把憋了十年的害怕、怨气、不甘心,全给吐干净了。
十年,她总算从那个醒不来的噩梦里出来了。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转过去,看向窗户那边。那条特意留出的缝,透进来一小条太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枯瘦的脸上。
她就这么瞅着那点光,瞅了半天。
然后,在她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一个很淡很淡,却真真切切的笑,就这么出来了。
这一个笑,比什么都管用。
顾说之,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母后!”
楚承宇再也忍不住,几步冲到床边,声音都抖了,眼圈通红。他看见了,看见他娘笑了,那是他打记事起就没见过的笑!
太后没出声,只是抬起那只干得和柴火棍差不多的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
这一下,比说什么都强。
殿外头,消息早就炸了。
“太后娘娘醒了!”
“太后娘娘笑了!”
这消息长了腿似的,一下就传遍了整个皇宫。那些还在前殿等着看顾说之怎么死的“仙党”官僚,听到这信儿,一个个都傻了,手脚冰凉。
天,要变了。
楚承宇站起来,抹了把脸。再转身看殿里这些人时,脸上那点温情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全是皇帝该有的冷酷和决断。
“金吾卫!”他吼了一嗓子。
“在!”殿外盔甲一阵响,一队人冲了进来。
“把罪臣陈显,连他全家,都给朕打进天牢!”楚承宇的声音冷得能冻死人,“给朕好好审,当年害死先帝的逆党,一个都别放过!”
“遵旨!”金吾卫冲出去,院子里立马响起陈家老小更惨的哭嚎求饶,但很快就被人堵上嘴,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